一个早春晚间,我和几个诗友漫步在南河湿地公园,沿着幽深的林荫道,我们谈起了《四川文学》今年(2026)诗歌联展的事。“这对广元诗人是很好的事情,在《四川文学》发表一首诗,是多少人的梦想,这次能够圆梦,太不容易了”,我听着同行诗友激动的话语,内心也对《四川文学》这次的举措充满感激之情。

广元是一座安静的城市。我初来广元时,租住在南河幸福巷的一座自建楼房里,出门便能看见不远处的南山,在南山脚下,我早晚上班下班,遇见的人们,脸上都是一副安闲自足的神情。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待在广元,发现这份安闲自足是整个广元的生活基调。安静的环境,和这种安闲自足的生活状态,拿来作为诗歌创作的背景,诗行在这面背景板上洇出两种不同的趋势。一方面,安静的环境为诗的产生提供了良好的土壤,诗人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诗歌创作中去;另一方面,自足的生活状态使诗人容易产生懈怠心理,诗歌创作慢慢减少,直至停滞不前。勤奋的诗人会接收许多新鲜的诗歌知识,诗歌视野会愈拓愈宽,诗也会越写越好;懈怠的诗人比较难说,大概处于“死水”和“活水”之间。这次参与《四川文学》诗歌联展的广元诗人有57位,除我之外的56位诗人,有些是我的老师,有些是和我同年龄段的,有些是后生,他们都是勤奋的诗人,他们是广元诗歌的“活水”。

我2010年来到广元,那时我的诗歌交流平台主要是博客、诗歌网站、诗歌论坛,对广元这座城市比较陌生,对广元的诗人更是所知甚少。大约2013年,我先后结识了张然、李先钺、何华安、邓德舜、周林红(凌鸿)、黄艳玲(雨薇)等诸位诗人老师。在与他们的对谈中,我渐渐对广元的诗歌群体有了一些了解。20世纪80年代,广元便已涌现出一批优秀的诗人,以李先钺、李宏宇、郭捷、翟宗发、张丕利等诗人为代表,他们所创作的作品已在《人民日报》《诗刊》《星星》等重要报刊发表。其中,李先钺老师被誉为广元诗歌界的“常青树”,他出生于1951年,1973年便已开始发表作品。1984年,他的诗歌《苦泉》获《诗刊》全国新诗优秀奖,这个奖在当时那个年代,对诗人自己和广元这座城市来说都是不容易的事,很能撑起“脸面”。时间进入20世纪90年代,广元的诗人数量增多了,以何华安、邓德舜、仲诗文、凌鸿、史幼波、雨薇、阿民、罗瑜平、胡博、张然、李世许、朱斗峰、肖永乐、苗玉波等诗人为代表。何华安、凌鸿、雨薇三位老师,曾长期在《广元日报》社工作,都曾编过报纸副刊,提携过很多热爱文学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是受人尊敬的三位老师,他们自身的文学素养也很深厚。李世许,1971年生,他写作小说、散文、诗歌,我看过他的散文《入神记》和长诗《青川来信》,写得很有个性,他去年(2025)以《入神记》获得《钟山》文学奖,这在广元文学界是很了不起的大事情。朱斗峰曾在北师大中文系读书,是校园诗人,他写诗歌写得很漂亮,后来转向小说创作,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张然是我在广元结识的第一位诗人,他也曾在《广元日报》社工作过,是一位善于策划、做事干练的人,他主导了“广元市诗歌学会”的筹备、成立工作,为广元的诗人做了很多有益且卓有成效的事情,他建立的“广元诗人”微信群、“广元诗人”微信公众号,至今还在为广元诗人的团结和进取做着贡献。他本人的诗歌造诣也很深,曾入选过伊沙主持的“新世纪诗典”。2000年以后,广元诗人的队伍壮大了,新老诗人进入创作繁盛期,涌现出了安连权、川江号子、冉军、背二哥、伍国雄、车红梅、王小泗、何小彦、立风、王远红、小野、唐琪(醉猫)、王清蓉、妫澜兮、周萱、冯显茂、王春华、赵武、陈小诗、刘亚宁、李敏、孙瑞雪、李娇娇、刘俊、悦小耳、王一帆等诗人。安连权1984年出生于苍溪,我和他是校友,同在湖南的南华大学读过书,我学机械,他学电气,比我高两届,当我还在校园初学诗时,他已经是很成熟的校园诗人了,他在校期间获过由复旦诗社、同济诗社主办的首届“在南方诗歌奖”,这个奖2008年创立,虽然只举办三届便停办了,但这个奖在那时影响挺大,后来的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杨庆祥当年也曾获这个奖。安连权的诗歌读起来意味悠长,诗歌语言很有质地,曾在《诗刊》的“双子星座”、《星星》的“星青年”头条发表过组诗。他现在在深圳生活,为人低调谦和。年轻一辈的广元诗人,陈小诗是90后,王一帆、李娇娇是00后,她们共同传递着广元诗人代际间的诗歌火炬。

中国新诗已走过百年,诗歌的语言也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我阅读20世纪的书籍和新世纪以来的书籍,通过对比发现,新世纪以来的诗歌语言在整体上是不尽如人意的,是比不上20世纪的诗歌语言的。20世纪初提出的“活的文学”和“人的文学”,拿来应用到新诗体裁上,作为衡量新诗的一个标准,我想并不过时。我们是不是用活的语言写出了作为人的真实内心感受,是诗人应该想的问题。活的语言,是有声音的语言,是自己的语言,是“笔锋常带情感”,说得更明晰一点,就是掏出的“心窝子的一句真话”(吴思敬语)。这话应是诗意的,有意味的。拿这个标准去衡量一个地方的整体诗歌水平,有些过于苛刻,但不妨成为我们努力达到的目标。在这次广元诗人的作品中,安连权的《井》和仲诗文的《情诗》,比较接近这个标准。

能把一件事情说清楚,明白无误地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语言中有自己的真实感情,我想这就是一首很好的诗了。何华安的《羊或一场梦想的雪——兼致羊卓雍措》、李先钺的《中秋他乡月》、邓德舜的《静夜思》、凌鸿的《温暖》、张然的《往日鱼群》、李世许的《第一场雪》、罗瑜平的《高楼》、王清蓉的《小雪》、陈小诗的《麦田》、周萱的《夜半叙事》、川江号子的《青川战国木牍》、伍国雄的《窗外》、罗华英的《冬》、张小梅的《秋分》、立风的《打工回来》、何小彦的《非鱼》、王皓云的《心药琴师》、邓君凯的《清洁工》、悦小耳的《文字雨》、蒋玉良的《空笔筒》、钟寒的《让心中的落叶在旋风中飞翔》等,都是很好的诗,他们或写雪月以寄情思、或写鱼麦以表心迹、或写温暖之物以求抚慰,不管写什么,透过他们的诗歌语言,我都感受到了那份情的真挚。在这次联展的广元诗人的作品中,写乡村、故土、亲情的诗居多,这类题材天然入诗,又不容易产生思想的扭曲,所以读这类诗大都能得到心灵的洗涤。车红梅的《小院》、冉军的《我沿着父亲的足迹走进矿井》、小野的《近邻》、冯显茂的《石笋坪,披上了白色的婚纱》、罗树根的《雨后》、刘俊的《不朽的老房》、何开红的《小雪邂逅》、王永川的《那些消失的和不曾到来的词语》、背二哥的《蜡梅》、陈春蓉的《老柿树》、康灵的《外婆家的水井》、赵武的《秋寄》、李娇娇的《成长》、王一帆的《土与星》、邱正华的《小雪》、陈林彦的《子鼠》、李敏的《唐家河》、何其超的《雪落时》、林立的《向阳山之秋》、云兮的《挖红苕》、妫澜兮的《陈家沟的半亩荷塘》、王小泗的《龙门山》、王远红的《拧巴的初冬》、醉猫的《七夕说文解字》、孙瑞雪的《立冬后的午夜》、高颖的《真情沸点》、蜀北守拙的《送行》、王春华的《小阳春》、侯春花的《秘密》、何壮远的《他把雷声折成了拐杖》、王华明的《站立的年轮》、何春花的《信笺》、刘亚宁的《祖父》等诗,可以归入这类乡情诗,他们的诗或悲或喜或哀或怜,有时几种情感杂糅在一起,说不出悲喜哀怜,但读后都能感到心弦的颤动,我想它们作为诗的表达是成功的。

以上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有不足不对的地方很盼望老师们的原谅。另外,由于视野和人数所限,在组稿中难免有遗珠之憾,这也需要老师们的原谅。总之,广元这座美丽的城市孕育出这么多优秀的诗人,是可喜的事情,相信以后,广元还会产生出更多更优秀的诗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