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四川文学》以面向基层的非凡胆识,拿出相当大的版面,干了一件深受基层诗人们欢迎的实事,这就是四川诗歌联展。随着前几期兄弟市州诗卷的相继推出,阿坝诗卷也随之登场亮相。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在我的印象中,由省刊集中展示一个地区的诗人和作品,仿佛是第一次。而阿坝诗人与诗歌作品质量如何,自然是由方家与时间来评说。
收到阿坝卷诗稿,我能做的仅是就自己所了解的阿坝诗群状况,作一简要的介绍。首先需要声明的是,我并非诗人与研究者,仅就个人对诗歌的理解,说到哪里算哪里,能说多少算多少。
阿坝地理概况
阿坝,全称是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藏族与羌族为主体民族。阿坝这个地名的由来,与西藏阿里移民迁徙有关。阿坝州最早的建置沿革可追溯到公元前316年秦国灭蜀国、巴国,秦惠文王在松潘所设立的湔氐道。“道”,专指秦汉时期在与少数民族交界地区所设的县级建置。
阿坝州位于四川省西北部,青藏高原的东南缘,为大地的第二级台阶,外与甘肃和青海接壤,内与绵阳、雅安和甘孜毗邻。境内群山耸立,岷江、黄河、大渡河等纵贯境内,岷山等山系延绵,拥有“世界自然遗产”——九寨沟、黄龙、四姑娘山、达古冰山、莲宝叶则、花湖、黄河第一湾等自然景区,居于民族走廊,藏、羌、回、汉等多民族于斯繁衍生息,相融与共,创造了璀璨的民族多元文化。
阿坝诗群的缘起与发展
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始,随着新生的人民政权诞生,一大批内地优秀的知识分子,满怀豪情支边,来到了这片神奇而古老的阿坝大地,在工余他们拿起手中的笔,热情地讴歌民族地区社会的变迁和百姓生活发生的巨变。随着现代教育落地阿坝,一批本地青年也成长起来,并积极加入诗歌的行列。这批诗人代表有:白汀、江漫、昂旺斯丹增等。到了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期,外地来阿坝采风创作的诗人有傅仇、梁上泉、戴安常等,本地诗人有森涛、蒋永志等。这个时期可谓是阿坝诗歌的萌芽和启蒙时期。
进入八十年代,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最关键是一批本地青年诗人的觉醒,以及从内地分配而来的大学生加入。在这个时期,著名的领军人物是如今名满中国当代文坛的大家阿来。尽管在八十年代中后期,阿来开始转向了小说创作。但他早期是以诗歌创作为主。
诗人龚学敏虽说亦是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出道,然而成名却较晚,直到2005年其代表作《长征》出版。此外,谷运龙、高屯子、远泰、牛放、雷子、梦非、王庆九、白林、索朗仁称、张涛、潘梦笔、张力、张宗福、塔双江、王国东等也先后在八十年代诗歌热潮中涌现。他们以阿坝州唯一向全国公开发行的文学杂志《草地》为阵地,不断发表诗歌作品,可谓阿坝诗群的黄金时期。
至九十年代,受市场经济大潮的影响,不少诗人转行。但羊子、康若文琴、蓝晓、阿郎、扎西措、静子、文君、曾承林、杜平、李刚、曾小平、阿登等代表的陆续亮相,为阿坝诗群增添了新的活力。诗歌虽陷入低谷,却可谓是厚积薄发时期。二十一世纪前二十年,巴桑、阿米拉果、邓政鹏、董俊蓉、龚秋德吉、韩玲、胡海滨、刘期荣、李芳、梁琳筠、刘茂英、卢明燕、罗开东、罗他、牟欢、浦准、琼苍·哲罗、仁青东智、王明军、彦姝、杨俊、余永清、陈姣、泽里扎西、扎西卓玛、张光杰、钟义、周小婧、木西、周正、高璐、周家琴、朱红明、卓玛、马乃悦、卓玛措、卓玛木初等闪亮登场,可谓是后继有人,各展风采。
阿坝诗卷共收录58人,几乎涵盖了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降,仍活跃在阿坝诗坛的诗人及作品。在他们当中既有藏族诗人,又有羌族诗人,还有汉族和回族诗人。他们的诗歌作品,令人自然想到阿坝大地的山川名胜,既有山峰,又有台地与丘原,与阿坝诗群目前创作的水平和状况大致也相吻合。这也充分说明,诗歌不仅源于生活,还源于诗人自身的修为。无论怎样,他们发出了属于阿坝诗群的声音。
阿坝诗群的特质
阿坝地域辽阔,山川纵横,植被茂盛,生态物种丰富,曾被誉为“世界园林之母”。千百年来,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在这片大地激荡交汇,囿于特殊的地理条件和经济发展的制约,崎岖的山道,落后的交通设施,以及信息不对称等,即使是到了近代,在内地商贾、官员、文人的眼中,阿坝都是荒凉之地。唐代女诗人薛涛曾发配至松潘,留下了《十离诗》等篇章,在羌族诗人董湘琴的笔下,有着“三垴九坪十八关,一锣一鼓上松潘”之叹。
即使是在其内部,不同的县域、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宗教、不同的建筑、不同的习俗等共存。即使是本地的藏族中,也有着嘉绒、安多和白马地区之分,更何况境内还拥有古老而历史悠久的羌族,所有这些不同折射出民族地区的复杂性和多元性、丰厚的历史和文化的积淀。在外人的眼里,阿坝是一座诗歌创作的富矿,是诗人的天堂。也就注定了阿坝诗人需在各自生活的场域,不断地修行与求索。
“他们的语言,像雪山江河的源头一样清澈而干净,像森林中的空气一样甘甜而清新,像大草原上的繁花一样绚丽而多姿。”这是内地一位诗人,对阿坝诗人的评价。
在阿坝诗卷中,第一个登场亮相的是谷运龙。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他就以中篇小说《飘逝的花头巾》一举获得全国少数民族奖(类似今天的“骏马奖”),在《我,只是阿坝的一粒露珠》中,他用直白而真实的语言写道,“有人说,你是阿坝的领导/又有人说,你是阿坝的作家”。有人说,阿坝的作家和诗人都应该感谢他。在他当州级领导时,不仅为阿坝籍的作家和诗人做了不少实事好事,也为阿坝州文学发展做了不少实事,还为外地作家朋友进州提供了不少帮助,从而赢得了口碑。
有趣的是,阿坝不少作者最先是以诗歌出道,后转向了别的门类创作,而谷运龙则最早从事小说创作,后来才涉猎诗歌领域。“在那里,我又凝成一粒露珠/扫瞄着草原上的牛羊/也注目着岷江河谷的炊烟。”字里行间,透着他退休生活的豁达与平实,谷运龙至今仍在创作不辍,他是羌族文学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
阿郎在《西藏的山》中这么写道,“再小的山都有姓氏/ 再老的山都有童年”,阿郎兼顾小说、诗歌和散文创作,是一位多面手,他在诗歌中将目光深情地投向了西藏。而蓝晓则始终深耕在诗歌的天地,取得不俗的成就,她在《麦昆藏寨》这首诗里写的是阿坝县历史上一位土司的官寨变迁,有着抚今追昔的女性视角与感慨。
在本世纪初,一曲《神奇的九寨》使羊子名扬天下,此后他的代表作《汶川羌》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了研讨会,他本人又去国外参加了爱荷华写作中心的计划,是羌族诗人走出国门的代表。在《为什么存在》这首诗中,既有他对族群的追问,又有对自己内省的观照。
雷子是迄今为止,阿坝诗人中取得文学成就最高的一位,她的诗集《雪灼》收获了骏马奖。她是一位成熟的、找到了自我表达的诗人。《尔玛的嫁衣》这首诗写得挺有气魄,看来她会继续在本族历史中探索下去。
康若文琴曾以“黑帐篷以外,牦牛是人的亲戚/人是神的亲戚”从世俗生活转向精神信仰,这首小诗足以令她傲视众多诗人,一个诗人哪怕有一句能够让人能记住的诗行呢?她这次带来的《拉伊》仍然保持着以往的风格,然而表达却更娴熟了。
在阿坝诗群中,还有许多优秀诗人,像80后诗人高璐、龚秋德吉,90后诗人马乃悦等。但限于篇幅,恕我无法一一将诗卷里所有人的诗作都拿来点评一番。如果您感兴趣,不如去阅读他们的原文,或许收获会更丰富。
阅读诗卷,不同年龄时段的诗人,所呈现的内容也有所不同。既有退休后的内敛与沉静,又有对历史的思索与观照,既有借景抒情、表达对生活的憧憬,又有对高原之外世界的认知与审美等,或许多样性和丰富性就是阿坝诗群的特质和底色吧。
在我的眼中,阿坝诗群就如同高原上生命力极强的野草,遇到合适的雨水与天气,便能疯狂地生长。
阿坝诗群的展望
通过大致梳理,不难看出阿坝诗群的发展与时代的发展同频共振,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兴起,至九十年代一度陷入低谷,再到本世纪第二个十年,一批文学新人不断地加入到诗歌队伍中来,不仅充实了新鲜血液,增添了新的力量,而且这批新人学历高、起点高,以全新的审美和新的文学理念,为阿坝诗群增添了新的气象。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本世纪第二个十年,阿坝州各县恢复或成立文联、作协以来,在州文联、州作协的领导,省作协的指导和大力帮助下,尤其是阿来主席心怀桑梓之情,亲自引来国内众多的一流作家、诗人,连续几年为州内作者开办各类文学讲座及采风活动,极大地丰富和提升了州内诗人的眼界。阿坝诗人采取“走出去与请进来”相结合的方式,州政府在政策与奖励扶持等方面,都较之过去有了极大的改善。近年来,包括诗歌在内的创作水平和质量不断得到提高。特别是阿来诗歌节连续不断成功举办,已成为阿坝诗歌的一张文化名片,在中国少数民族地区成为一项具有影响力和传播力的诗歌节。
阿坝诗人也不断在国刊、省刊上发表诗歌作品,形成了50后、60后至70后、80后,到90后、00后梯次结构的诗人队伍。
阿坝诗群在为增进民族之间的交流与了解,相互学习、取长补短,促进民族地区的文化繁荣与发展等方面,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我要强调的是,尽管阿坝诗卷收录的诗人为基层的大多数,但由于信息误差或资料不全,难免有遗珠之憾。只能有待今后改进,本来诗歌评论并非我所长,也谈不上点评,只能说些印象罢了。
我坚信,阿坝诗群必将会再次崛起,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发展做出新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