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2022年10月15日,我参加完金牛作协每月一次的例会之后,应邀参加每月十五诗社为张帆老师举行的新书《剑履山河》研讨会。会场设在荷花山庄——那时金牛作协经常活动的场所,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说实话,我写书评、参加研讨会是常事,但去参加一个诗社为某位作家的新书举行的研讨会,却并不多见。“每月十五诗社”这个名字我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却有些陌生(当时我误以为是诗社,实为文学社,后文会交代)。
会场设在荷花山庄的一个角落,几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四周坐满了人。我作为“嘉宾”坐在那里,听大家发言,开始感受到这群人对文学的热情。
轮到一位穿西服打领带戴眼镜的平头男老师发言,通过介绍,我才知道这就是罗先贵老师。他写的《大汉天回》我拜读并评论过,故事架构不错,文笔很好。他从论述《剑履山河》开始,说起文学中的人性与性,语气坦荡得让人意外。我忍不住也接了几句,于是就这聊开了。在座的其他人也纷纷加入,讨论张帆老师笔下的山河与人物、故事和情节,争得面红耳赤,又兴致勃勃。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团队里的人,是真心爱文学的。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爱,而是发自骨子里的热爱。
散会时,与我比较熟悉的刘小革老师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我犹豫了一下。每月十五——我一直以为是诗社。我的写作方向不是诗歌,怕不合适。但她很真诚,我便点了头。
没想到,刚加入不久,十二月十二日,忽然传来罗先贵老师生病的消息,十三日,他就走了。如此突然,微信群里不断闪出的悼念文字,一字一句,戳人心窝,令人不忍细读。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团体不只是谈文论艺的地方,它还有亲人之间才有的温暖。罗先贵老师生前为文学社付出良多,他参与创作的大型历史文化小说金牛道三部曲之一《大汉天回》,以及早在二十一世纪初出版的长篇自传体小说《黑渡门》,至今仍是许多社员引以为傲的作品。
后来,我受邀给大家讲如何写文学评论,这才知道“每月十五诗社”是我的误解,它的全称是“每月十五文学社”。
守护
转眼来到2023年,“社长”杨光和大姐找到我,说想请我帮忙做微刊。我创作任务重,时间紧,实在不想答应。她说了几次,每一次都认真得让人不忍拒绝。最后我还是点了头,想着先做着,等她们找到合适的人再说。
但我没想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磨人。坦率地说,杨光和社长对新媒体了解不多。我做好临时预览链接发给她审核,她总说这不对那不对,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大清楚。最让人头疼的是,往往在要推出的那一刻,她突然说某处不对、某人的作品某个字要改动,语气急促,但又无比坚定,可是她一时又不能准确地指哪里不对、要改动的字具体在哪里。我只好一遍遍重来,有时候一期稿子要改十多遍。我压力本来就很大,很多时候又被某些刊物催稿,时间被这样反复消耗,心里难免有怨气。有几次实在忍不住,在电话里提高了嗓门,心里实在希望她放开我,另外找人。她在电话那头却始终好言好语、不急不恼,我其实听得出她压抑着的焦躁。
起初,我甚至暗自揣测她是不是另有所图。不然,哪来这么大的耐心?哪来这么执拗的坚持?虽然心里不舒服,我还是帮她把公众号做了一期又一期。
后来,我才慢慢了解了这位一直坚守在诗坛的大姐。从发表在微刊上文章的资料中,我知道杨光和社长有个极具特色的笔名“布衣阳光”。她早年就是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金牛区作协副主席,著有诗集《阳光和阳光》、散文集《诗事如烟》等,曾获成都市优秀作品奖、成都市诗歌贡献奖、四川诗歌优秀组织者奖。而她最让人动容的,是那个称号——“诗歌保姆”。几十年来,她很多时候自掏腰包组织诗友聚会,如今年过七旬,身体也不好,却始终一如既往地守护着这个文学社。
这个纯民间的文学社,来历却不小。四川著名诗人张新泉、流沙河、王尔碑、林文询,以及现在活跃在诗坛的很多重量级诗人,要么参与创建,要么成为其顾问,要么曾经在这里参加活动、从这里孕育。可以说,这个纯粹的民间文学社团,撑起了四川诗歌乃至文学的一片天地。
知道这些以后,那些曾经的烦躁和不解,忽然就有了答案。杨光和大姐不是另有所图,她是把文学社的这份薪火,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从那以后,我不再抱怨,踏踏实实地接下了做微刊这个任务。从第一期到第一百期,从第一百期到第二百八十期,每一期都是大家的心血。我不过是搭把手,每月十五文学社的社员们才是真正撑起这个家的人。
后来,杨光和大姐开始陆续送我有关每月十五文学社的资料、书籍。我从中得知,每月十五文学社诞生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正式成立时间是一九九〇年。那些年月,民间文学社团如星火点点,但能坚持到今天的,少之又少。而她们,就这样默默走了三十多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对文学的态度那么纯粹。因为他们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知道文学的分量,更懂得抱团取暖的艰辛与不易,彼此从文学同好,变成了生活中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存在。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读到了著名作家林文询老师为文学社二十周年作品集所作的序言。他说,你们的执着、你们的坚韧,二十年来从不间断,镶满每月十五的脚印,绝对是让人惊叹的神奇,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当代神话。二十年,于历史长河当然不算漫长,但相对于个体的生命,除去幼稚,除去老朽,却几近历程的一半。翻翻你们的相册吧,一弦一柱思华年,一字一句含深情,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暮年,花开花落,可绿可黄,都可以发生在这二十年间。
林老师还写道:回顾既往,环顾苍茫,历史上有几个能坚持而不衰的平民文学社团呢?文学的大潮早已退了,甚至可以说,文学的时代已然过去了。可是就在这样荒诞而惨淡的背景下,每月十五的朋友们却执著无改地奋力前行,默默耕耘。在那篇序言的结尾,林文询老师郑重地留下了一个叮嘱:无论怎样,都请不要更改“每月十五”这个名称、这个旗号。它是太普通太寻常了,但也太出奇太意味深长了。
我反复咀嚼这句话,渐渐明白,林文询老师说的不要改名,其实不是在固执一个符号,而是在叮嘱我们不要改变那份坚持的精神,不要中断那份永恒的探索。名字是岁月磨不掉的坐标,守住了它,就守住了这群人从八十年代一路跋涉而来的初心。
读完这篇序,我忽然觉得,自己加入的不只是一个文学社,而是汇入了一条文学的河流。这条文学之河,从几十年前那个文学还闪着光的年代流过来,穿过喧嚣与沉寂,穿过繁华与荒芜,一路流淌到今天。河里的“水”,是每月十五文学社每一位老师的无私付出,是大家共同进步的暖流,是每一位社员在茶铺里围坐时眼里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文学社活动没有固定场所,大多在茶铺里进行。二三十年前,每个月十五日就在大慈寺内的茶铺相聚,大家围坐在一起,品茶谈诗,随性得很。后来场地几经变迁,活动却从未中断。成员们来自各行各业,有教师、记者、退休干部,也有在职的上班族,共同的爱好把他们聚在一起,一聚就是三十多年。文学社创办编辑民刊《每月十五》多期,后来随着阅读方式的改变,又与时俱进地改成电子微刊,至今已近三百期。
自从加入每月十五文学社之后,我开始留意文学社的点点滴滴。文学社为每位新出版作品的社员开新书发布会、研讨会,不定期举办诗歌、散文、评论等讲座。杨光和大姐就像一团火,把散落在各处的文学爱好者聚拢在一起,用文学之光照亮他们的心灵。文学社还走出成都,与彭州等地的诗人作家联谊,每次活动洋溢着和谐向上的文学氛围。这些活动,在杨光和大姐的组织下,办得有声有色,从未因经费紧张而中断过。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第一次参加研讨会结束时的情景。刘小革老师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每月十五文学社时,语气平淡,就像在问“要不要一起喝杯茶”。也许在她看来,这件事本就简单——爱文学的人,本该在一起。后来我慢慢了解到,这个看似松散的民间社团,其实有着令人感动的分工与默契。李临雅老师常对大家说,每次参加活动都有收获;刘小革老师感慨这就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大家庭;副社长刘永喜老师不但负责组织工作,还在很多活动中主动承担奖品赞助,却从不声张;老社员纪廷孝老师几十年如一日地承担会议记录;向洪亭大姐除了生病,从无缺席;莲子老师默默负责账务管理,分毫不差;张帆老师、傅厚蓉老师、静怡老师则帮忙照相、主持,把每一次活动的瞬间定格下来;还有很多社员主动捐赠经费、义务给社员讲课……
除了这些,我还记得已故的罗先贵老师曾为文学社付出良多。另一位令人敬重的前辈是冯荣光老师(1953—2025),著名的作家和摄影家,曾担任四川省散文学会原副会长、成都市成华区作家协会副主席。2025年10月,冯荣光老师因病不幸逝世,在每月十五文学社的一次主题活动中,全体社员专门为他举行了默哀仪式。他生前为成都的文学事业贡献良多,他的离去是文学社的一大损失。
可以说,每月十五文学社的每一位成员,都各尽所能,竭尽全力把社团搞好,为这个集体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寻根
我曾以为,这就是我与每月十五的全部故事——直到2026年4月16日,暮春时节,我们去了青白江城厢镇,我才知道,每月十五文学社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那天,每月十五文学社一行二十余人,驱车前往青白江城厢古城槐树街12号——沙河书斋。此行只为一人:流沙河。这是文学社为纪念先生逝世即将届满七周年、感谢他的命名之恩而组织的一次精神寻根之旅。
沙河书斋坐落于清代四合院余家大院。这座始建于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的三进院落,曾是流沙河的祖父及父亲居住之所,先生幼年及青年时期也曾在此居住。2025年10月,经过精心修缮的余家大院以“沙河书斋”的新生面目向公众敞开大门。跨进龙门,北跨院那间花窗老屋,便是先生童年与青年时代的居所。众人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人指着屋角,轻声念起流沙河的文字:“这里放一张小床,我就睡在那里。”又指向里屋:“里屋是爸爸妈妈的卧室,靠里有一扇门那时就封了的,前面放一个大梳妆柜。”另一侧,有人念道:“这里曾经放着一张书桌,我每天都在那里读书写字。”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空空的墙边,照得人心里又静又暖。
接待文学社的是先生的胞弟余勋禾先生。他站在老屋里,讲起兄长的往事:四岁迁回城厢,少年的读书声曾回荡在这座庭院;上世纪六十年代,先生从成都重返故里,就在这间花窗小屋结婚生子。一间小屋,装下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片段。余勋禾先生声音微颤,听者无不动容。
拜谒仪式简朴庄重。文学社向沙河书斋赠送了十周年、二十周年、三十周年的纪念文集及其他书籍。三十年光阴,每一页都有先生的影子。没有他的命名,就没有“每月十五”;没有他的精神烛照,这个社团也许走不了这么远。
为什么是城厢?为什么我们执意要来这里?因为这座古城,承载着流沙河先生全部的文化基因,也藏着一部活色生香的中华文脉赓续史。
城厢,旧为金堂县城,地处川西平原东北部,自北宋嘉祐年间建镇以来,已有近千年历史。它曾是古蜀三都——成都、新都、广都——的文化辐射圈核心地带,沱江支流毗河绕城而过,自古便是水陆要冲、人文渊薮。从三星堆的神秘青铜到金沙的太阳神鸟,古蜀文明的余脉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浸润出一方水土的厚重与毓秀。城厢曾作为金堂县城八百多年,护城河、书院、文庙、武庙等古代县城建制一应俱全。而其中最耀眼的文化地标,便是绣川书院——全省迄今保存最为完好的古代县学,始建于北宋嘉祐年间,先后培育了北宋理学大师谢湜、清代文史学家张晋生、辛亥革命英烈彭家珍,以及流沙河本人。几百年间,绣川书院秉持“博学多能养成佳士,依仁游艺勉作通儒”的办学理念,让文脉如毗河之水,流淌不息。
流沙河,本名余勋坦,1931年11月11日生于成都,在这里度过他的学生时代。那是一个新旧文化彼此交汇冲击的年代:小学语文教材虽是白话文,老师们却认为白话文浅近直白,规定作文必须用文言文;上初中时,老师直接说白话文不用教,给他们讲《古文观止》和《经史百家杂钞》。但流沙河最珍贵的学养,来自课本之外。每天下午放学,他背着书包和两个同学到前清老秀才黄捷三家里上课。老秀才会背很多诗词古籍,把每一个字、词都解释得清清楚楚。余勋坦由此萌发了对汉字的极大兴趣,原来汉字的组成如小孩手中的七巧板一样神奇。七十年后,流沙河每每一讲《诗经》,就会想起这位启蒙老师。
“当时我们十三四岁,记忆力特别好,背了这么多古诗词、经典,到现在想忘记都忘不掉。”流沙河后来说,学古文第一要义就是背诵,记住了终生受益,“你会用一辈子消化它、慢慢懂得它,形成一种文化性人格。”初中毕业,他已经能够熟练背诵《庄子》《孟子》《荀子》中不少篇章,以及晚清名臣曾国藩和桐城派的文章。城厢的书院、文庙、老街、四合院,以及那五棵开花时节满院清香的槐树,共同构成了他童年与少年时代的全部记忆。那是一种被古蜀文明、儒家经典和乡土烟火三重滋养的记忆。
1947年,十六岁的流沙河考入省立成都中学高中部,兴趣迅速转向新文学,开始用“流沙河”的笔名投稿。这个笔名取自《尚书·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他先取“流沙”,后加一“河”字。他这一生,始终与文学和这片土地紧紧捆绑。1957年,他与白航、石天河、白峡等四位诗人在成都创办《星星》诗刊,这是新中国第一个官办诗刊,比北京的《诗刊》早了二十五天。后来他遭受磨难,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是《史记》《庄子》和《说文解字》给了他安慰——那些年少时在城厢老宅里囫囵吞枣读下的古书,让被抛到谷底的人找到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从诗人到学者,从作家到文人,晚年的流沙河先生全身心投入研读中国传统典籍、说文解字,出版了《解字一百》《白鱼解字》等著作,在成都市图书馆开讲宋词、论《诗经》、说文解字,成了这座城市的“传统文化活化石”。他对自己所做的工作是满意的,曾说:“白鱼又名蠹鱼,蛀书虫也。劳我一生,博得书虫之名。前面是终点站,下车无遗憾了。”2019年11月23日,流沙河先生在成都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传承
站在流沙河先生的书房里,我忽然意识到他曾踏入的这条河流,是从城厢流出来的,它的源头,可以一直追溯到古蜀文明那幽深的光里。
城厢这片土地,用绣川书院近千年的文脉、用黄捷三老秀才的《诗经》课、用槐树街五棵槐树的清香,滋养了少年流沙河。而流沙河把这份滋养化作了他的一生——用笔、用诗、用他对汉字的痴迷,把传统文化的种子播撒了出去。那些种子中,有一颗落在了每月十五文学社。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当杨光和等一群热爱文学的人在成都聚集时,他们需要给自己的“家”拟定一个名字。他们找到了流沙河。先生没有推辞,“每月十五”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从此这几个字就镶嵌进了四川文学的土壤里,每月十五文学社里“长”出了一批又一批诗人、作家。流沙河先生不仅命名了文学社,还亲自担任顾问,用自己的声名为这个民间社团站台。这是一份跨越时间的传承。从古蜀文明到城厢古城,再到绣川书院;从流沙河到每月十五文学社,再到每一个社员和读者——文学串起了一条清晰而完整的中华文脉赓续之链。
当年城厢的老秀才黄捷三,或许从未想过,他给一个十来岁孩子讲《诗经》的微薄束脩,会在几十年后,变成一条流经无数文学爱好者心田的河流。而流沙河先生给文学社命名时,或许也未曾想到,这四个字会在一群平凡人手中,被守护得如此郑重。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它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润物无声的。它在一个孩子身上扎根,在一个诗人身上生长,在一个文学社的成员之间流转,在每一个读到这些文字的人心中开花。
花开
我为遇见“每月十五”庆幸。
虽然我加入每月十五文学社的时间不长,与那些青丝变白发、年轻变年老的社员相比,我是实实在在的“新兵”,但正是因为有每月十五文学社的浸润,以及每位老师的提携与关爱,这几年我才有一些进步。我不但在各类报刊上发表了不少文章,而且出版了长篇历史纪实《晚清传奇朋友圈》。这本书应该算是国内第一本将晚清名臣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进行对比研究、写出他们不同的著作。在2025年5月出版之后,即被《作家文摘》连续选摘,6月入选《作家文摘》好书榜。2025年11月,我在湖北荆州参加全国文艺评论骨干培训,介绍自己是自由撰稿人时,大多数是高校教授、报刊主编的与会培训人员非常好奇。当我继续介绍我来自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金牛作协、有近四十年历史的每月十五文学社,并一直坚持参加这两个社团的活动时,大家恍然大悟,掌声雷动。我心里知道,他们不仅是为我的努力鼓掌,更是为培养我的这两个社团点赞。
如今,流沙河先生虽然走了,但他的诗还在,他的名字还镌刻在“每月十五”这四个字里。
暮春的风吹在每个人身上,吹进了每个人心里。有一粒种子正在发芽,终将开出花来。那是诗的种子,是一个叫“每月十五”的约定。
城厢古城的文化滋养了流沙河,流沙河以他的名字和作品,践行“以文化人”,把这份滋养传递给了每月十五文学社,而每月十五文学社又以三十多年的坚守,把它传递给更多的文学爱好者。这条完整的精神河流,源头在城厢槐树街的那间花窗老屋里,流经我的键盘,流向更多人的案头。
每月十五,对别人来说不过是月圆的日子;对文学社的成员来说,那是一份三十多年的约定,是一群人的精神归处。它是太普通太寻常了,但也太出奇太意味深长了。林文询老师说的“不要改名”,便是不要改变那份坚持的精神和永恒的探索。这份精神,这条河流,还会一直流淌下去,让更多人在这里遇见最美好的人与事,美好地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