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最深处,压着方青石雕的花砚台,砚池磨出的凹痕积着墨垢,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亮,它静静地躺着,像一方凝固的旧时光,更像一份代代相承的情意。
我初识这砚台是在外公的书房里,暮色里,他总推着墨条按照老方法顺时针旋转研磨,沙沙声混着墨香浸过窗棂。他教我写“旧”字,笔尖蘸墨落在宣纸上,晕开饱满的墨团,我攥笔发抖,墨汁溅在砚台上,他笑着说:“墨迹会干,但心意难灭啊!”那时的砚台是书桌的魂,亲友来访总围看外公写春联。墨迹裹着笑语浸过青瓦屋檐,也把这份对文字的敬畏悄悄印在我心里。
我渐渐长大,桌头物件换了又换,钢笔代替毛笔,键盘敲出的字替代了书写,砚台被收进抽屉,墨条生霜,砚池积灰,仿佛那份藏在旧时光里的心意也渐渐褪去。
又一年深秋周末,在古物修复展上,墨香四溢,我忽而忆起外公说的话“墨痕会干,心意难灭啊”。于是,我取出尘封已久的砚台细细清洗,墨条再次在砚池上转动,熟悉的沙沙声响起,不禁眼眶发热——原来那份心意从不在笔,而在研磨时的专注,落笔时的郑重。我开始周末练字,砚台旁平板与宣纸并置,电子屏的光与墨色交映,生出别样韵味,像是新旧时光在以各自的方式传递着同一份用心。
去年搬家,母亲想丢砚台:“留着也占地方,现在谁还这么写字?”我紧紧地抱着它,像抱住一段不会重来的时光,又像抱住一份不能丢弃的心意。新房书桌上,砚台与智能写笔摆在一起,一个沉静如旧,一个光亮如新,却都在各自的轨迹里,承载着那份对文字的敬畏。
深夜提笔,我常对着砚台发呆,那些磨秃的墨条,晕干的墨痕,外公教我写字的夜晚,从不是过时的回忆。电子化的文字固然便捷,可砚台承载的何止墨香?那是一笔一画的郑重,是慢下来的时光,更是一份代代相承的情意!
如今,我依旧周末研磨写字,墨条轻转,砚池里墨香浸出,和屏幕微光缠在一起,笔锋落下,墨色在纸上浸开,像外公手心的温度,也像这份藏在砚墨的心意,一直都在,从未散开。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初二(12)班学生,指导老师:姚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