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步古镇,在各种小吃的飘香中,忽闻到淡淡墨香,那是多么熟悉的味道。惊回首,见一银发老者正在研墨,一手扶着砚台,一手轻执墨石,在砚台上缓缓打圈,刹那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那是外婆的呼唤,那是淡雅的时光,那是墨坊的清香。
小时候,外婆总爱泡在那间墨香四溢的墨坊中,还呼唤着我来观摩。我虽不懂磨墨的门道,却总跟过来靠在桌沿旁细看外婆磨墨。外婆磨墨时极有耐心,她一手扶着砚台,一手轻执墨石,在砚台上缓缓打圈,好似一只新燕轻缓盘旋在缥缈烟雨中,又好似一位老者沉着运功于八卦太极间。墨汁如细流般缓缓流出,慢慢在研磨中汇成一汪青墨,这时墨不多不少,浓淡恰好,而且就是用这墨写的字刚柔并济,遒劲有力。我就坐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在似懂非懂中享受这独有的淡泊宁静。
在我长大了些,外婆终于答应教我磨墨。我手里捏着墨石,兴致勃勃地将砚台倒满清水,将墨石搓得飞快,可这清水却好似一条条不安分的小鱼,四处飞溅。行罢,这所谓的墨却只如同一滴黑色玷污了一汪清泉,互不相容,生硬浮躁。在我自认为将墨磨好后便迫不及待地用墨汁写字,可是写出来的字令我大失所望,那宣纸上分明是一朵皱巴巴的浅云,毫无生机与力量,我瘪着嘴放下了笔。
外婆见状便走过来,伴着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超凡的气质。“怎么是这样的呢,小家伙?”她摸了摸我的头,把烂摊子收拾了一下,便重新取了一方素台,滴上几滴清水,便开始缓缓地磨起墨来,她一边磨一边说:“磨墨是一个耐心的活儿,要细细地磨,水也不能一次加太多,要慢慢地渗进去才能磨得细,磨得好,磨得均匀,磨得黑亮。就像这人生,要一步一步地走稳当,才能把日子过得好,过得安稳,过得明白,最终一生透彻。”外婆说罢,墨也成了,好似把那沉稳与叮嘱融了进去,这墨浓了不少,却是刚好。
我沉下心来,放慢了动作,学着外婆的样子一点点地渗水,一圈圈地磨墨,伴着宣纸的清香和外婆慈爱的目光,我终于磨成了人生中的第一砚墨。这虽不及外婆的那般深厚,却也有了自己模样。外婆慈祥地笑着,又摸了摸我的头。这幅画面似乎永远定格在我的年少记忆中。
如今我早已不能常常回到那间充满墨香的墨坊。但每当我进入墨坊,就好似又看见了外婆和那方砚台。她还是那般沉着稳重地磨着那一方墨石,好似把生活融了进去。我知道她的确是将生活融了进去,并且还将那一段话永远融进了那间墨坊,那少年的心。
忽又回过神,再看那老者已将毛笔归位,端着一杯茶气定神闲又略显得意地看着他书写的那四个大字:脚踏实地。恍惚间又似听到有人呼唤我小名,惊回首,看见外婆正在那墨香的远处向我招手,这一次,不再只有外婆的呼唤,还有“一步一步地走稳当”的人生领悟,还有沉淀下来的超脱风度,还有积细流成就一汪厚亮的墨坊清香。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初二(8)班学生,指导老师: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