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到吹糖人的摊子是一两年前了,对那里的记忆依旧清晰。一张做旧的木桌,桌上竖了几个精致的模型,是最朴素的十二生肖造型,一台老式风扇吱呀吱呀慢慢摇着,吹得街口的车马也缓了下来。一盆浅金黄色的麦芽糖如一滩浑浊的秋水,风过时光泽漾起微澜,一抹甜香在空气里的各色风味里幽幽绽放。

初遇麦芽的馥郁是乡坝屋前的田野,初闻麦芽糖的甜香是屋里一方小小灶房。金黄的麦种在簸箕里培育出一两寸长的麦芽,撕下切碎与泡好的糯米同熬,老人忙活几天,只为得到这能使孩子们喜笑颜开的甜。把拉丝的糖浆一圈圈缠在竹签上,名曰搅搅糖。我仍记得刚开春时,手里握着糖,在麦苗还没起身时在麦田里狂奔的滋味,春寒料峭,麦芽糖的清甜在我手中和划过脸颊的风雨竞速,成为山野里蔓延、回荡的味蕾。

花样更多的是庙会和巷口。金黄的麦芽糖在这些地方成了颜料,衣裳,黏土。师傅们用长柄勺舀来勾线,腕一抖一抖,成了糖画,或裹上山楂,是酸甜的糖葫芦。最妙的是吹糖人:那糖不知怎么在中心钻出一条狭长的孔,往里吹气,就胀大几分,师傅的巧手摆弄几下,就成了活物:老虎头上的“王”威风凛凛,大公鸡正对着太阳啼鸣……

春去秋又来,又收新麦,循环往复,麦芽糖一年一年地熬着,在岁月中沉淀出更绵长的香气,而那群会被香气吸引的孩子走进了大厦商场,琳琅满目的糖果在货架上群芳争艳,街角那些熟稔斟着糖浆的师傅一个一个地减少,扛着糖葫芦沿街叫卖的声音也被电子广告屏的宣传语替代,偶有见到,却总是工业糖精的齁,全无麦田里的那份芬芳。麦芽糖的滋味,随风飘向过往,消失在时间里。

再想起麦芽糖,内心不禁惊觉,多久没见到糖人和糖画?这烙印在童年中的味蕾,在记忆中魅力依旧,却消 失在街巷,又何时才能重逢?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16)班学生,指导老师: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