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
大抵是还在梦中吧?我看见故乡的原野种满大片的油菜,第一场春雨后,菜花纷纷钻出来,长大,花萼绽裂,花瓣细细伸展铺开,在田间薄薄晃成一片金黄。黄白的小蝶飞舞,穿过花丛不知所向。
清明的雨丝湿了田间泥泞的小道,外婆牵着我采下第一束花朵。这花总是开得准时,在清明前开成满目金黄,让上山祭祖的人也能带一束放在坟前,祭奠祖祖辈辈劳累一生的故乡。看着外婆把花恭恭敬敬放好,烧纸上香。细弱的火苗在雨中跳跃,我仰起脸,看外婆的瞳孔倒映火光:
“外婆,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坟啊?”
“祖祖辈辈都葬在这里,才叫故乡。”
最后一片黄纸也被火舌舔噬。她站起身,伸手捉住一只湿了翅膀的白蝶:“当你专心思念时,你想见的人会化作蝴蝶来看你的。”雨珠溅落,水雾荡漾,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庞,只有掌心的温度引着我向前。
恍惚间光影变幻,采一把艾蒿洗净,和着糯米揉出深邃的绿。包上红豆沙在锅里蒸出乳白色水汽,灶台后的人影忙碌,我睁大眼看见她端着一盘青团走来,撒着两朵菜花点缀。那抹深绿上的金黄,成了记忆中最鲜艳的色彩,青团上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她的模样,只有糯米的软糯伴着豆沙香在舌尖绽开。
豆沙的甜味渐渐淡去,雨珠顺着花瓣滴淌。我采下开得最盛的花朵,用发带绑成一束,恭恭敬敬放在那座新坟前,摆上墓主最喜欢吃的青团,用伞罩住那株细弱的火苗,脸上不知是雨是泪,一片冰凉。
泪水湿了枕巾,蓦然惊醒,院中那棵油菜在风中摇曳一片金黄。昨夜的雨珠在阳光下倒映彩虹,鲜艳如梦中的火光。走进院落,一只白蝶飞来,静静停在身旁,春风贴面,如那年清明掌中的温度,眼泪唰地流下:
“外婆,你不在啊,那就是你在想我了。”
风传花信,蜂蝶自忙,洋洋洒洒,开成我记忆中的模样。油菜花依然年年开,艾蒿疯长,第一颗微凉的雨珠滴在面颊时,我便知道,又该上山了。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16)班学生,指导老师: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