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最先绽开时仍在缝间,如一笔浓绿色的墨,点染于画卷间,顺着那砖瓦的磨痕蔓延,像在给老墙写一封漫长的信,字里行间都是静默,等待被读懂的静默。
衣袋中水果糖点点融化又凝固的黏腻,小纸条上被手心汗液晕开字迹的一角,落在沙发缝间曾经养过的小仓鼠留下的瓜子壳,这些留在回忆中逐渐模糊的清晰瞬间,或许便是静默中留给我的。犹记儿时爱在井边细数那漾着的浮萍,水中倒影的人儿被指尖划成条条波纹。外婆总对我说,这井见证了几代人的生活,可如今最后记得它故事的人,已快要忘记了那井中蕴含着的丝丝甘甜,那在井边所说的一字一句,那水花溅起时的欢笑,都沉进了青苔的最深处。一切故事结束在平静的水面中,独留那不善言辞的井,等待着,等待有人去听那静默岁月中的故事。
将历史拉成直线,于静默中留下的,是多少消磨的岁月。长城斑驳的旧墙曾见过刀光剑影,听过马蹄声踏碎,蒙恬麾下的将士迎着秦时月光的冷,箭矢穿过暮色交错,霍去病的大军面临着汉时裹挟黄沙的风,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可无人知晓,那裹挟荣耀与悲怆的剑痕是如何被磨平,永定河的波纹倒映过铠甲闪烁间耀眼的阳光,静听过将士们震天的誓言,守军将士临着如墨的暮色,肩上的火药点燃了漆黑的夜,可无人知晓,那年血染红的江头又是怎样慢慢变回碧蓝。
月色下的夜光镀上青苔,我突然发现,原来青苔才是时间真正的尺度,它于蔓延的静默中,丈量我们遗忘的往事,而我们心中那刻骨铭心的历史,亦不过是那青苔没过的一块石板。青苔蔓延模糊了时间的边际,亦替我们将一切故事还给了时间。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16)班学生,指导老师: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