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
乌鸦的叫声在高耸入云的建筑间回响,它透着金属光泽的身形于几何线条拼接的层楼间翱翔,俯瞰这属于智人,属于机器的天地。
少年行于四通八达的空中街道上,全息投影的树正被入气孔的空气吹得沙沙作响,一片片枯败的树叶被吹得在空中左右飘荡,最终铺满路面。那少年的脚踩在枯叶上,吱嘎声传入他的耳,于他的视网膜边角处形成一句话“声音来源:仿生植物,杨树叶。”少年并没有关注这条信息,他依然在路上行走着。
街道上空的玻璃罩上投影着极光,把少年的脸照得蓝一片,紫一片。身边的一辆辆悬浮车上载着他们的主人,而那主人则是沉浸在他们脑海的互联网中。
少年并未乘坐悬浮车,准确地来说,他并没有这种代步工具。
他不喜欢这种所谓可以使智人出行更方便,从而让他们不再行走的机械,更不喜欢自每个人出生以来便植入在大脑中的芯片,它让每个人都不再思考,不再创造,只知道沉迷在数据的洪流中。时代的发展让人接受了无数的新,他们保留了一切可以让他们生活更加舒适的器物,摒弃了一切自认为是时代秽物的文化。他们停驻在了时光长河的边侧,以为自己上了岸,拥有了永久的繁华文脉。
少年依然向前走着,窗檐上的乌鸦再次展翅高飞。他走到了旧区中心,比起繁华的新区,这仅剩不到百万人口的地方是如此落后。它蜷缩在整个市区的边缘,像纯澈水晶上的一块杂质。与新区不同,与新区理想国般的美好不同,这里没有横穿于天空上的水晶般的街道,恒温调节系统早已年久失修,全息投影的一切影像时卡时顿,楼层虽高耸,但已经岌岌可危,墙皮脱落,钢筋显露,如同一个枯朽的老人。
少年忍受着空气中挥散不去的机油味,抱起了店门口的木箱,箱中装着的是一张张老式储存芯片。“慢点搬,轻点放。”老爷子在一旁拄着拐杖,看着少年与其余的搬运机械一同将木箱置于飞空艇的后箱中。待到东西尽数搬空,飞空艇在灰蒙的天空留下它特有的弧度。
少年走至老爷子的身旁,凝视那留在空中的清浅航迹。“把书店搬走,不是一个好选择……”少年将头扭过来,眼中含有的不知是什么感情。“哎,我知道,在这里还有几个懂文化的时不时来这里坐坐。但旧区快完了,我不可能让这些书都埋在废墟下吧。但愿…在新区那群连‘床前明月光’都需要算法来解释的家伙里面能有几个像你一般的。”老头子杵着那根可以被称为古董的胡杨木拐杖,慢慢地向前走去。少年望着这守了书店五十余载老人的背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快步跟上,搀着对方一点点向新区挪移。
一天后,少年步行去了新书店,书店的选地很不错,是条很有名的商业街,很多智人受互联网的影响便会来此打卡。街道上的人与悬浮车互相挤对,空中的飞行车遮挡了大部分人造太阳的光线。
少年挤过人群,在服装店与神经接入式游戏专卖店的夹缝中找到了那充满年代感的牌匾——书店。少年面露出了一丝喜色,走进了书店。昨日他只是将老爷子送至了这里,便因为时间太晚便匆匆回了家。现在看来,老爷子应该自己收拾了很久。
书店中没有人,少年可以一眼望到头,储存芯片的陈列和旧区时相差不大,少年一个个架子地数过去,但渐渐皱起了眉头。
“还有一部分在储藏室里。”老人的声音自前台传来,他手捧电子数据屏,眼睛未曾抬起来,却好似知道少年要问什么。他生得太早,大脑并没有植入芯片。
少年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您为什么不租一个更大一点的店面?”
老人抬起头诧异地抬眼望了一眼少年,就如头一回见这新区少年大老远跑到旧区来看书一样。“因为,我是旧区来的。”老头子苦涩地笑了一下,又将视线投回了电子屏,手指轻轻划向下一页。
少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于是默默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看了很多遍的小说,将它与自己的数据库连接在一起,默默地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少年每天都来,他与老人是这书店唯二的读者。
少年来不了了,他的智慧足以让他不像是普通的公民一般每天烂在网络里。在上任的前一天,他向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提出想要将书店中的所有书都储存一份在他的数据库中,老人同意了。
老人离开了,岁月不会饶过每一个人,虽可以用数据化方式让他继续“活”下去,但他不愿。老头子的尸体是政府回收的,小盒子被封存在了地下公墓。
当初的少年在政府工作了十年,迎来了退休。他不出所料地没有找到那富有年代感的牌匾,是被左边的家具店给吞了,还是被右边的甜品店给拿了地方?
当初的少年感觉自己也老了。
开一家书店吧?
他想,他的数据库中有老头子所有书的备份,他的身份可以让他买下一个足够大的店面。
一家书店在商业街的边角开张了。
网上有人发帖说:这家店只有老板一个客人,但在这里开了40多年。
“叮咚——欢迎光临”自动门向两边张开。
一位少年走进了书店:“老头子,你这书可以借着看吗?”
前台的老人诧异地望向了少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西区初二(6)班学生,指导老师: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