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晚，二月中旬才到除夕，在这座无名的城市中，霓虹灯早已停止了闪烁，唯有火车站闪着几盏灯光，雪带着寒凉铺在僵硬的水泥路上，只让那几盏灯显得格外冷清，寂静。
都到了七点，还有一些人坐在大厅，这是除夕前最后一趟车，错过了可就回不去了，站台上列车长坐在椅子上，昏暗的灯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夹在手中的烟卷也被雪打灭，他望着那座山，山后就是他的故乡，他也乘着这趟车回去，又过了半个钟头，一辆闪着刺眼白光的老式绿皮火车开了进来，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
熟练地爬上车，检查，记录，报告，在他的生命中演绎无数次了，“进站。”广播中传出沙哑浑浊的声音，似乎春节太晚，人们太冷，通道还未完全打开，人们便往前挤，到了月台，沉重的铁门“吱呀”打开，因为这辆车只有一百来号人，所以在上车前检票，可门只有三扇，“冲呀！”想暖和暖和的人们冲向了门，蜂拥而至，一位小伙抢到了第一，可乘务员即将拿过票时，一双苍老的手伸了上来，一位奶奶用颤抖的声音说：“小姑娘，先检我吧！”小伙一肘把老太太推开，等老太太爬起来后，用憎恨的目光瞪着小伙子：“你难道不知道敬老爱老吗？”小伙子嘴角抽了抽：“你难道不知道不能倚老卖老吗？”后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支持小伙子的，有支持老奶奶的，两人的脸上堆满了雪，但在虚弱的灯光的映衬下，二人的眼神显得怒火熊熊，而墙后的“团结万岁！”显得格格不入。
列车长在后视镜中一望，叹了口气，打开了多余的两扇门——安全出口，用苍老的手将两人拉至一边，让他们上了车。好在人终于在出发前登完，火车卡点发车，“轰隆！”开动了。
离站越远，那点微不足道的光便化作点，不见了，而雪越来越大，路好似没有尽头，车上冷冷清清，毫无过年的氛围。
没出半小时，“刹！”人们没站稳，摔倒了，雪太大，火车开不走了。
今晚这车上的人，谁也回不了家。列车长的心里十分纠结，到底告不告诉人们真相，他不知道告诉了大家的反应是什么，也不知道不告诉，他的心过不过意得去，他还是想起了师傅曾对他说过的话：“火车好不好，迟早会知道，得看你是怎么看的。”仿佛一盏灯，点亮了他的心，将大家拉下车以后，他发表了人生中第一次“演说”：“呃——大家好，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前面的铁道被雪完全没过，大家也看到了，所以——”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他不敢说下去了。“火车好不好，迟早会知道。”那刹那，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眼中好似射出光来：“那是我的家乡，也是你们的家乡，除夕——恐怕等不到了。”人群一阵骚乱，传来了谩骂声。
几位大汉手持干柴，即将上去讨个说法，突然，一个孩子窜了出来，看着这位比他高两倍的大人，充满童真地问：“叔叔，我们，我们能回家吗？”人群转向车长，就看着，一言不语。
“孩子，你得记住，冬天之后是春天，不会远的。”车长擦了擦孩子头上的雪，孩子笑了笑：“对呀对呀！马上春天了，我就又可以采花，爬树，捞鱼了！妙极了妙极了！”他又冲上了火车，去玩了。
领头的大汉叹了口气：“我们比小孩还不懂事。”随手将木柴扔进火堆，“啪！”在雪夜化作一丝暖气。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把雪清了，一起回老家！”那位小伙子与老太太异口同声地说，望着对方，笑了，星光终于有一丝洒向大地。
“谁会干呀？回不了家，还要做牛做马？想得美！”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怒吼着，大家随声附和，没有一丝动力，天上的星光转瞬即逝，雪变得更大了，撕扯着人们脆弱的脸颊和心，铁道上的雪加厚了半尺，风吹过针叶林，似鬼在哀号。
“散了散了，大家回去吧，等救援队吧！”那几个人又顺水推舟。
列车长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严肃地说：“你们不干我干，我要把这全整完！”一个劳动者，他平生第一次说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话。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雪中显得异常壮大，起初，只有几个人从黯然的窗中探出头。又缩了回去，后来只见一群人在远处观望，都下了车，无数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更加卖力，突然，他被什么绊了一下，没倒下去？正是那几位年轻人扶住了他，没有一句冷嘲热讽，没有一句谩骂，只是在他的身边默默干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密，越来越多，安全铲，榔头，甚至勺子都用上了，而在最前面又是那个小伙子和老奶奶。
铁路上干得热火朝天，身强力壮的便使出吃奶的劲将雪铲走，力气小点的也在周围清理残存的雪。
一道黄光刺向了列车长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放下，缓缓睁开眼，原来是那个调皮的孩子打开了灯，沿光望去，正照在了一座山上，翻过了这座山，便到达了家乡，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山，望向了他们故乡的山，大家露出了笑容，十一点，完成了！
当火车到站时，列车长长吁了一口气，走下了车，从月台望向天空，星光璀璨，与站内的白炽灯的光交织在一起，亮堂堂的，列车长手里依旧夹着烟，不过这一次并没有灭，那个小孩又跑了过来，指着那“团结万岁！”问：“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呀？”
他放下了烟，望向“团结万岁！”
“是春天来临的意思。”
十二点的钟声再次敲响，又是崭新的一年。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18）班学生，指导教师：何雨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