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斜阳里,又见翠竹。风过,竹叶沙沙,木窗内佝偻的老者仍在案旁。
竹子,是山里最不缺的,什么种类都有。遍山的竹海中,泥土小径在竹林中蜿蜒。路面上铺满一层厚厚的竹叶,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老张背着个竹篓,一手拿着一把砍刀,浑浊的老眼在竹丛间细细搜寻。他时不时用刀柄敲敲竹节,又摸摸竹叶。竹叶间洒下的光斑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抹去了岁月的尘渍。终于,他停在了一株翠竹旁,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老张手起刀落,几截新鲜柔韧的竹子便安静地躺在了竹篓里。
竹编工艺烦琐。首先是要选取适当的竹子并砍伐,去掉虫蛀,腐烂的部分。紧接着便是削皮、晾干、切丝。随后是刮纹和打光。然后是劈细,使竹子成一条条均匀细长的竹条。最后,便是最精彩的编织、穿插、缠绕。而老张的手很巧,技艺更是精湛细致。
他总是坐在窗内的木案旁工作。窗外是满墙的爬山虎,他的狸花猫趴在窗沿上看着窗内的他十指翻飞。猫若觉得无趣,便跳下窗去,碰翻一墙的绿。老张也不抬头,只是笑笑,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他细细用木尺丈量,每根竹篾长短总是恰到好处。村里人买的家具,有一半是他的手笔。农人们买的斗笠,下雨天绝不漏水;妇人们买的盆筐,可以用上十几年;孩童们买的玩具,坚固、耐磨。可是老张还是输了比赛:他的竹扇没有空调凉快;他的竹椅没有沙发舒服;他的竹筐没有塑料袋方便。雨天的时候,他喜欢坐在窗前喝茶,眼睛出神地望着窗外,指尖有规律地轻敲桌案。
时光飞逝,篾匠这个一度风光无限的职业被时间的洪流掩埋,成为过去。
“阿公,阿公我回来啦”。是老张的孙子,小张的声音。
“哟,回来啦。回来喽,好哟!”
“呀,阿公。这竹编可真好看,要是放在网上卖,一定很受欢迎。”
“真的?”
“一定!”
一抹笑在老张脸上荡漾开去。竹海在风中摇曳,竹筐、竹篮安静地躺在地上,散发出幽幽岁月的沉香。窗外是广袤天空的星光灿烂,是灯影婆娑的千家万户。
窗外,竹林依旧苍翠,窗内,老张还在案前。他还在细细编织,不留神编进了诚诚赤心,编进了悠悠岁月。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33)班学生,指导教师:吴智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