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果兰的清香,轻轻滴在我童年的扉页上。

鲜花盛开时,每当风吹过,总能荡起一街笑容的涟漪。母亲总叮嘱我需守“花落方堪折枝”的古训。“往后的日子里,他们都不会再成长了。”那时不解,蹉跎了光阴,却不知浮沉似光流。成长似洪水,推着人往前,心和魂留在了原处。

秋日黄昏时,黄果兰花耷拉着,散发出一股决绝的香。父母为了让我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决定搬至城西。母亲破例为我摘下两朵紧抱着的黄果兰花苞,我轻轻放下,安放在刻有“三圣花乡”的石碑脚下——那是我与故土默默的吻别。

车窗外,景色向后退却,如驼峰般拱起的路,奔跑过的绿草地,日夜矗立的石碑,我贴着车窗,仿佛望得足够狠,它们便不会消失。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愿忘记,却不知何年再见。

初至青羊,我如一枚被雨水浸湿的邮票,紧紧贴着信封的边缘,不知该被寄往何处。同学日常交谈,我听得有味。我口中新奇的事物,他们早已屡见不鲜,偌大的城西,我竟找不到一位安心说话的朋友。

夜深时,常独自哭泣——在绿茵场上肆意奔跑,在黄果树下竞相跳高摘叶,在石碑旁看落日余晖,那些时光都封存在记忆的琥珀里,闪着光亮却早已暗淡。

城西与我一同成长着,再次穿过宽窄巷子,旧墙老树不改,青砖白瓦依旧。漫步在浣花溪畔,这里的人仍保留着提笼架鸟的传统,博物馆里随处贴着二维码,扫码便可听千年之故事。城西也在发展,将新的枝条小心嫁接在了古老的根脉之上。不知不觉间,我这张湿漉漉的邮票,也被它以温暖的时光悄悄烘干了。我也从“羁旅”的游子逐渐变成这棵大树上的一叶。

重返城东,雕栏玉砌,今不在——绿茵草地上拔起一座闪着冷光的生物园科技区。驼峰般的路也被削成了冷漠的斜坡,石碑更是不知所踪。站在这“陌生”的繁华街道上,我感到钻心的背叛之疼。它用背叛自己,完成人们对它的期盼,也浇灭了我对故土最后的幻想。心痛之余,竟滋生出一抹愤怒。难道成长的代价就是要变得面目全非吗?

迎面走来一群学生,他们刚从生物园中走出,他们脸上的笑容和兴奋并不比我当年少。故土仍是故土,也成了别人的故土了。我的童年是绿草坪和黄果兰,他们的童年是科技区和生物园。谁又能断定,哪一种蓝天更值得留恋呢?

城东也好,城西也好,无论如何变化,都是我的故乡。或许某天,角色又会互换。我能做的不是批判,而是将“城东”埋藏心底写在笔下,让“城西”融进血脉共同成长。

 

(作者系成都市第三十七中高二(5)班学生  指导老师:李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