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子不高,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半白的头发理成寸头,说不出的干练精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显得很有气场。他还特别爱笑,笑声也甚是响亮。第一次见到他,我们都在怀疑是不是弄错了人。
这真的是昂川么?身患这么多种疾病,哪一种都吓人:高血压、胃病、糖尿病;更要命的是尿毒症,如今他已经透析了七年……每周透析三次。
怎么看着不像啊,这精气神是怎么来的啊?一个人可以这样和疾病相处?
人过中年,大多数的人生都要伴着疾病。疾病对于生命,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是相伴而生的。与其怨怼没有百分之百的健康,不如与疾病好好相处。是的,医生都会这么告诉我们,可是,真要把要命的病放到人身上,有多少人能真的和疾病“好好相处”?
昂川就能。
“像我们得了这种病的人,你要再愁,可能早都愁死了。工作一样,身体也一样,关键是心态。生病嘛,你把它看成生活的一部分。生活嘛,就是这样,啥内容都要接受。”
可每天要怎样“好好相处”呢?对昂川来说,他治病的一味良药就是——工作。
他不拿自己当病人,他全身心投入工作。好像也不是不拿自己当病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要干的事太多太杂了,专心专意,哪里还想得到身体?哪里还想得到那些可怕的病?不信,看看他工作的样子,谁看得出他是支撑着病体在工作?
不停有人拿着文件来找他,他看了之后提出意见,怎么修改;改好再拿来,再改,再改,再改,直到可以报走。
还有许多会议安排、调研安排,都需要他费心,调整每一个细节。他劳心尽力,用他的病弱之躯支撑着工作。可是谁也看不出他是在支撑。他说话中气那么足,笑声那么响亮,这哪里像一个已经透析了七年的病人?
办公室其他人都不抽烟,他时不时还要抽上一支烟。不过有人提起,他还是觉得不太好,嘴上说抽烟没有什么,拿烟的姿势显得有点躲闪。
在昂川办公室坐着的时候,记者在想,这个氛围真的适合一个病人吗?
昂川的选择是,工作才适合他的病。他没什么爱好,工作就是他的爱好。他所有的快乐都来自工作,所以工作才有利于养病。
不信,周末到农家乐玩上半天,哎呀,实在是——累得要死!回到家动都动不了了。
去农家乐都不会太远,当然也都是坐车去。到了就坐着,到点了该吃饭吃饭。怎么会累呢?
“就是呀,也不晓得咋个的,就是累。上班还要动脑筋,劳心劳神,可就是不觉得累。生来就是工作的命吧。”
高血压、胃病、糖尿病、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这样一个身体,咋也该静静养着吧?
昂川的眉头立刻皱成一个结:一个人呆在家里,做啥子啊……坐都要坐出病来!
没有工作没法活
我们生命的一大半时间都是在工作,工作是维系我们生活的根本。这话简直就像是昂川说的。
俾斯麦说过:“工作是生活的第一要义。不工作,生命就会变得空虚,变得毫无意义,也不会有乐趣。没有人游手好闲却能感受到真正的快乐。”
对昂川来说,这话简直说到他的心坎上。因为在工作中体会到真正的快乐,他一定能和这位十九世纪德国卓越的政治家成为知音。
但凡了解他工作性质的人,都明白那该有多么紧张,特别是在市委政研室工作的十年里。干的都是幕后工作,没多少可以拿出来说。一年下来,要写200多篇材料,两三百万字。要得急的材料,他们只能熬夜写。实际上熬夜是常事。他们有一年曾经计算过,熬到半夜的有270天,其中还有70多天是熬通宵。正常的时候,九点十点能下班。其实也就是说,差不多都在熬夜。家里人都知道,下班的时候,没接到电话,就是要加班。接到电话,才知道是要回家吃饭。算一算,一年也没有几天。
最长的一次,是五天五夜不睡觉,白天连打盹的时间都没有。遇到特殊情况,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以工作为重。那有啥好说的呢?咱就是干这个工作,一切都是该的。“生来就是工作的命。”
印象深切的还有一次,因为那是大年三十。已经走在回家探亲的路上了,接到任务要求改写一篇新闻稿。他只得返回来。在除夕之夜,在万家欢聚、观看春晚的时候,熬夜加班改写材料。材料写完了,这个年也过去了。那又有啥呢?因为这加班,这个“年”倒留在记忆中,成了一个特别的回忆。
我们听来不堪其苦,可昂川说起来总是在笑。
他是老一辈的作风,工作一律听从安排。三十多年来,昂川按照组织安排换了十来个岗位,但不论在何种岗位,昂川的主题词就一个字:“干”。
不管接受什么样的工作,他就认真地干,努力干好,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
昂川的工作很平凡,他的努力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可以让最平凡的工作变得有意义、有成就感,只看你能付出多少心血。
不难理解,把任何一件工作做到极致,是生命中一种难得的快乐。一辈子应付工作的人,终其一生也体会不到这样的快乐,而他,多少年地沉迷其中。其实,这也是挺让人羡慕的吧?
搭进几乎所有休息时间,还因为他对工作要求严格,甚至是苛刻。
他对自己要求严,对自己对下属,他也希望达到这样的要求:“出手的工作就是最高水平,接手的工作就尽最大努力”,“要做就做到极致”。
不是一天到晚耗在办公室,实际上,他想了很多办法、制定了制度来提高效率和质量。
工作中他强调,校对是写文章的第一关。他们采取“三人校”制度,不允许出现错漏字,甚至标点符号的错漏都不允许。最严格的教科书允许错漏率为万分之一,而他们每年三四百万字的错漏率几乎为零。
为了写好一篇材料,他会反复修改完善,最多时一篇文章修改了二十八遍!这就是错漏率几乎为零最好的注脚。
有一次在撰写宜宾产业链条拓展延伸的材料时,他不仅深入基层调查研究,调研后觉得自己这方面的知识不够,还找来二十本著作,自己自学,硬是啃下这厚厚一摞著作,最后凝练成了十八页的材料。
多少心血,多少汗水,最终拿出了漂亮的活儿,一切都值了。他享受那份欣慰。
没有辛苦,哪来的成绩?
市委政研室的杨莉仍然记得第一天上班的情景。那时她刚刚考到政研室,昂川和她谈话,快结束的时候说:“政研室工作辛苦哦。”
哪个单位的领导不这么说?杨莉当做是考验,没当回事。到了下午六点,她拿着包准备下班,可是站起来才发现,所有人都在座位上,完全没有下班这回事。她第一天上班就明白,昂川对她说的话还真不是考验,这就是政研室工作的常态。
看看昂川他们怎么工作吧,中午也好,晚上也好,一说到工作,他根本没有时间观念。
昂川经常对他们讲:“把工作当成工作,只能平庸;把工作当成事业,可以做到优秀;把工作融入生活的,才能卓越。”工作是他唯一的寄托,成为他生活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即使每周需要血液透析三次,他也从来没因为身体原因耽误工作。在他,生了病,要透析,不过就是把办公室搬到医院而已,
市委常委办的宛倩对记者说起:“看到昂川一边透析一边批改文件的情景,真的让大家震动。医院病床上的小桌子,”宛倩比划了一个窄窄的宽度:“那种桌子不过是为了病人吃东西方便,可他竟在上面看文件改文件。”
他简直就是“拼命三郎”。
关键是他并不觉得苦。
人人都觉得他累,他也觉得自己确实忙,但是“心不累”。他说,最忙最累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最有成就感的时候,也是以后老了回忆起来最有价值的时候。
他要求高,对文稿,改几十遍是常事。不仅对自己,对一个部门的工作都是这么要求。他的许多同事说起他,要求相当“苛刻”,要求“出手的工作是最高水平,接手的工作尽最大努力,要做就做到极致。”每一次,出手的文章都漂漂亮亮,这也是回报吧。绞尽脑汁熬多少夜也都值了吧。
市委办赵平说起昂川,大家都敬重他,他真的是楷模。他把工作看成第一位,工作的事再小都是大事,自己的事再大都是小事。正是有这样的态度,他才能把一份看上去有些程式化的工作做到精益求精。
他从来只为成功找办法,不为失败找理由。对反复出现的问题从规律上去找原因,对经常出现的问题从机制上去找原因。因此,在工作中他都是主动从主观上去分析,去找办法、找规律、找机制,因为办法总比困难多。经过探索,找到了搞好办公室工作的科学方法,提高了工作效率。
在市委常委办创立之初,他带领大家建立规范、健全制度,汇编《常委办工作手册》,制定了市委常委会、市委专题会、市委领导调研活动、督查落实等工作的流程、规范、模板和细则,创新了常委会服务一系列的工作方式方法。
他善于总结、借鉴,提出了“傻瓜工作法”,按照流程制作模板,有一个标准化的程序,再按照具体会议进行增减;他提出“十字工作法”,以重要紧急程度决定工作先后顺序,还有“头脑风暴法”“二八工作法”等等,提高了服务的效率和水平。
从1996年开始,市委副秘书长姜波一直和昂川同事至今。他说,昂川提出的这些方法,让他们养成好的工作方法和态度。姜波还记得一件事,那时他刚到政研室,他花了三天时间写出一个材料,昂川拿到手里,翻了两分钟就说“不行”。姜波说,当时心里很不服气,两分钟,究竟看完没有啊。后来他才明白昂川的苦心。对于他们的工作,昂川就是要做那一堵南墙,总比他们在其他地方撞墙好。而他们有点进步,昂川总是会不停地表扬。
江克英是昂川多年的同事。她看到昂川身体这样差,很多次好心提醒他:“何必嘛,在家好好休息嘛。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着想啊。”可是昂川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工作没办法活。什么都击不垮他,只有一项,不让他工作。这样的人,连病魔也害怕吧?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炼就这样纯粹的心态,这样刚强的意志?常年累月加班加点也乐在其中;这快乐究竟有多么深沉,疾病缠身也无暇顾及?
昂川说,他从小就没有多的想法,读书就是好好读书,工作就是好好工作,结婚了嘛,就是好好生活。
昂川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他笑着给我们开玩笑说:“我也算是‘官二代’,可是干部是我自己考起的。”
“父亲是个县级干部,那个时候他们那一代人正直得很,从来不会办一件超过原则的事。再不会开个后门办个事。”
“这样拼命干工作,大概是遗传。父亲就是个拼命干工作的人。从小看到的就这样,人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昂川说,父母对他们要求很严格,而他,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班长。学习生活他还记得一件事,有一次,物理考试没及格,父亲让他自己检讨。他认认真真写了检讨,这检讨居然得到父亲的表扬。
记者听了大笑,问他还记得怎么写的吗?他想不起究竟写了什么。但他深刻地记得:父亲要的不是检讨,而是总结。
昂川说,现在他对下属也这样,工作中犯点错不要紧,总结出经验教训,下次改正就好。
或者,他从小就已显露出这样的天赋:善于总结经验,善于提出思路?以后的经历更多证实了这一点。
我们工作的最大意义在于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一个人干了自己热爱的擅长的事,也才真的说得上幸福。
高中毕业后,他在泸州叙永供销社工作,以工代干。后来经过考试转成了干部。供销社里他算年轻人,带他的老师也马上就要退休。昂川便把什么事情都接过来,不觉得累。那时候多年轻啊,跑基层,做调查,写报告,浑身用不完的劲儿,哪里会累!
看到他生病以后的状况,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十七八岁的昂川干起工作是什么模样。
他不仅仅是把工作接过来,他喜欢动脑筋,怎样把工作干到一种境界。
供销社要做物价工作,要到处去检查。他也因此写出了《关于棉花市场的调查报告》,县长看到了,省长也看到并且做了批示。
这也是勤奋努力的回报吧,这一篇调查报告让大家都知道了他。叙永县党校看上他了,校长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到党校。他只说:我服从安排。
十七八岁的他这么说,他一辈子也只懂得这样:服从安排。不管接到的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他都尽心尽力干到最好。
后来到兴文宣传部,不多久到了宜宾市委宣传部,在这里干了差不多八年。然后到了政研室。这个地方他工作了十年。现在,他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常委办主任。虽然百病缠身,许多工作仍然要亲力亲为。
在每一个岗位,对待每一份工作,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不过也正像他所说的,最忙最累的时候,那是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回忆起来,也是最深刻、最留恋的时候。
不是吗?在市委宣传部的时候,他写出《五粮液的企业文化》获得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要知道这在当时实现了宜宾“五个一工程奖”零的突破;他创办了市委机关刊物《当代宜宾》,短短的时间内,发行量直线上升。
不是吗?他的办公室书柜,满满一柜子的书。里面是他这么些年的心血。他著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入门》、《邓小平理论青年读本》等专著,汇编了《习近平系列重要讲话选集》,独立或指导完成《以“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正确处理好西部大开发的八大关系》、《学习沿海先进经验加速建设美好宜宾》、《关于进一步加强煤矿生产秩序整顿,加快煤炭产业健康发展的几点意见》、《关于改善我市民生民本有关问题的对策建议》等一系列理论文章和调研成果。先后获全省党委政研系统调研成果二、三等奖,全省党委政研系统调研工作优秀调研成果奖,全市第四次哲学社会科学科研成果三等奖、优秀奖,市第五次哲学社会科学科研成果三等奖,市第六次哲学社会科学科研成果一等奖,市第九次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
虽然在领导身边、在机关工作,但昂川仍情系基层、心系群众。在他任办公室主任期间,开展起了一项大调研活动:“群众想什么,盼什么,我们做什么”,反映基层的“十三盼”、“十难”、“七愿”,受到了省市领导的肯定,还在省委全委会上受到表扬。
在联系贫困户的时候,为他们修房造屋,改善居住环境。在联系贫困村时,给他们送钱、送物、送生产资料,送他们外出参观学习,也帮助当地的学生改善学习环境。当然,更多的是开展调查,形成调研报告,向有关单位和领导反映基层情况,包括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优化环境问题等等,使群众在生产、生活当中遇到的问题得到了部分的解决。
十多年了,昂川仍然记得一件事。他们为一个贫困学生捐赠几十元学费,对他们来说,这事实在太微不足道,但学生的奶奶接过钱泪流满面的情景,却让昂川深深自责,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够。
不想麻烦人
这么一个拼命三郎,几乎没管过家,没管过孩子。“那有啥啊,政研室的同事,好多都是一个星期见不到自己的娃娃。回去人家都睡了,要不都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