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料想,校园操场上一根冰凉的横杆,会成为我青春的锻炉。

初入中学的我,像一片被风卷进陌生林子的叶,惶惶了一阵,便蜷在舒适区的软泥里,直到运动会的报名表递到眼前——直臂悬垂。

班主任的目光落在我这个班长身上,我的心咯噔一下——那根横杆于我,是从未攀过的崖。
第一次摸杆是在课间的操场。

喧闹萦绕于耳,胆怯挥之不去。

别班不断有同学在横杆上做着尝试。我深吸一口气,跳上去。掌心刚贴上杆,粗糙的金属就磨得皮肤生疼,不过三秒,便松了手,落在地上。摊掌,细碎的红痕冒出来,像一颗颗硌人的沙,火辣辣的。周围传来嬉笑声,我把脸埋向手掌,眼泪砸上去,又烫又涩。
吃晚饭时,我拿筷子都不利索了,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便向妈妈说起练杆的委屈。她拉过我的手看了看,轻轻揉揉我的头发:“练这个哪有不疼的?没事,咱们就是要敢于尝试新的挑战。慢慢来,疼就更要攥紧,妈妈相信你能行。”我盯着掌心还未褪去的红印,忽然想起书上说“钢铁是炼出来的”——原来这印记,是锻打的开始。
时间如白驹过隙,但自此的每一天,我都没忘给掌心印上锻打的痕迹。

比赛那天,阳光很烈,横杆晒得发烫。我抹了镁粉,排在队伍最后,听见前面的人报出“三分十秒”时,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轮到我了,盯着那根泛着光的杆,忽然想起下课练杆时的疼——这次,我偏要攥住它。
起跳,扣杆,没有熟悉的磨痛。时间一秒秒走,手臂的酸麻从指尖漫到肩膀,手掌被横杆勒得发紧,力气像被风一点点抽走。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贴在跑道上,听见同学们的喊声裹着风撞过来,忽然把牙一咬——攥紧,再攥紧些。
“3分51秒!”
落地,掌心的镁粉蹭飞,露出底下泛红的茧。风卷着阳光吹来,轻抚着我的脸,轻抚着这老茧,也轻抚着耳畔的欢呼。
如今,我掌心的茧早已淡去,可每当经过操场,看到那根立在阳光里的横杆,我就分明感到,那股攥紧不松的劲,早已化成我青春的钢。

原来,锻炉从不在远方,就藏在每一次硬着头皮的尝试里。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西区初二(9)班学生,指导老师: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