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微寒的晚风掠过窗台时,我正埋首于“未竟的事业”——背诵报纸上的英文。风里竟然带了些微妙不可捕捉的桂香,实在美好。

合上报纸,我在书桌旁的旧书箱夹层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糖纸——玻璃纸裹着银箔,边角蜷成小小的月牙,看上去带着些许糖丝,泛着甜腻,像把旧时的月光折进了记忆里。

和外婆生活的那些年,每至夏夜,她总爱把糖罐抱到院子里,坐在竹椅上为我剥糖。银箔糖纸飘落在竹席上,滚出细碎的亮光。我盯着糖纸映在墙面上的点点光斑,忽然拍腿大喊:“我要把月光包起来,藏起来!”外婆一边笑说着“疯丫头”,一边递来一沓糖纸,我便举着它们追着月光跑。先是把糖纸贴在窗玻璃上,想“粘”走那片银辉,可手一松,糖纸就打着旋儿落下;又是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把糖纸放在灰石板上,让月光慢慢淌进去,再慌慌张张折起四角,生怕淌满的月光溜走似的,然后捧在手心里,呵着,护着。

小伙伴也凑过来,我们用糖纸叠成一盏盏小灯笼,举着往巷口跑。银箔裹着浓浓月色,在风里晃出软乎乎的亮意,引得巷里的花毛猫追着我们蹦跳。可跑到老槐树下时,身旁跑得急的小伙伴手一滑,糖纸灯笼“哗啦”散了,月光“嗖”地钻回暗凉的夜空里。大家也不生气,哈哈笑闹一阵,就蹲在树影里捡糖纸。指尖蹭到残留的糖浆,忽然看见每片皱巴巴的玻璃纸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月亮——原来月光早浸在了糖纸的纹路里。

后来,外婆的糖罐空了,我也随父母来到另外的城市。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被我塞在书箱里,一忘就是好几年。

如今,指尖摩挲着这些糖纸,忽然明白了儿时不懂的执念:我想“包”住的何止月光?还有外婆竹椅边的晚风,和伙伴追着光跑的雀跃,巷口花猫的软爪,更有连“藏月光”这种傻事都能做得认认真真的年纪。

原来成长不是在时光流逝中做告别,那些被我们“藏”起来的细碎欢喜,轻轻一碰,就会亮得你满眼都是万千星辰,温暖你的岁月。

我打开报纸,继续朗声背诵,恍觉每个音符,也都浸润了香甜的月色。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西区初二(9)班学生,指导老师: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