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红得如此深邃,浸透我的胸膛,染红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题记

那年寒假,我心中有一粒关于“染”的种子,在苗岭的沃土间深深扎根,悄然萌芽。

初到凯里外婆家,城市的喧嚣尚未从耳畔褪尽。我以一个小孩子特有的傲慢,审视着这坐落在山间,充满岁月气息的小楼。外婆见了我便立刻迎了上来,枯瘦的手掌托着一枚红绳系好的蛋。它被染成一种浓烈到蛮横的胭脂红。“给,晓晓,戴上。”她踮起脚,像在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进屋后,我几乎立刻就将它取下,放在木凳上。那一抹格格不入的红,是我不愿接受的“土气”。

对“土气”的嫌弃,是覆盖在文化认知上一层坚固的土层。而翻起这层土的力量,在那日清晨,随外婆从雾霭萦绕的山路归来。

她背篓里是段褐色树枝。“苏木,”她放下背篓,“蛋,要用它才染得正。”好奇心牵引我走到厨房。看外婆把苏木处理成小段,与洁白的蛋一同投入铁锅。红水沸腾。弥漫出的并不是化学染料的刺鼻,而是清冽、沉稳的木香,仿佛将整座大山的魂魄都煮了出来。

水汽氤氲中,外婆用汉苗交杂的话语轻声讲述:“老话讲哩,给小娃娃戴上红鸡蛋,能赶走看不见的坏东西,护着他平平安安……”我听着,心中那粒文化理解的种子开始萌芽。

锅盖掀开的那一瞬,我怔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红啊!不再是那天突兀的胭脂色,而是一种深邃温润,由内而外透出的殷红,仿佛蕴藏着土地的厚重。原来,那令我不屑的“土气”并非落后,而是将整片乡土的爱意,整座山峦的祝福,都凝聚在了这一枚枚平凡的蛋上。

我重新捧起那枚蛋。这红,开始染进我的目光。我仿佛从红色里看到外婆踏过的山路,苏木默默生长的百年光阴,以及一个民族对生命美好的祝愿。

我将红蛋郑重佩于胸前,透过胸膛,我的心脏变得更加鲜红。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所谓“染”并不是简单的着色,更是苗家文化代代传承的体现。在那口承载岁月的锅中,一枚枚起初苍白的生命,将被染成绵延不绝的模样。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初二(11)班学生,指导老师:王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