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坚硬的石头、棍棒,怎么都砸不碎的牡蛎,用一把小刀就可以轻松打开。看起来坚强勇敢、似乎不会难过的大人,其实拥有和牡蛎一样的“缝隙”。
——题记
夕阳西沉,暮色浸染,我和披着坚硬外壳的牡蛎大眼瞪小眼。我掰,我敲,我砸,牡蛎岿然不动。“看着,奶奶教你。”奶奶话音刚落,刀刃如海鸥掠过礁石,“咔”一声轻响,壳内蜷着一汪颤巍巍的月光。“奶奶,我这次生物考砸了,全写成了‘脸’,大脸小脸脸干……”我抹着眼泪向卖牡蛎的老奶奶诉苦,“奶奶,你有怕的东西吗?我好怕考试。”“有啊,奶奶小时候怕黑,每次天未破晓就出海,我都缩在妈妈背后一动不动。”可我见过奶奶凌晨三点出海捕鱼的样子:一叶扁舟划破蓝绸,她挺身撒网,将锦缎剪作碎浪,干瘦的脊背如拉满的弓弦骤然绷紧,腰身下沉,双臂精瘦的肌肉虬结,小腿猛然蹬直,脚踝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深痕。水珠与鳞片在她周身炸裂成一圈炫目的光晕,单薄的身影定格成一片孤傲的帆。
“后来呢?”“后来, 妈妈走了。后来,奶奶就变成大人了。”落日余晖描摹着老奶奶脸上的沟壑,比牡蛎缝还深,每一道都藏着鱼虾满舱的希望。我看见她的眼角有闪光的星子,却没有落。我沉默地吃着牡蛎,咸腥的汁水湿漉漉地淌进喉咙。原来那是牡蛎积蓄太久的眼泪。好像小孩子可以在公园里哭,在电梯里哭,在饭店、街头,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哭。可是世界没有留给大人哭泣的地方。大人只能像牡蛎一样,把眼泪藏进坚硬的壳里,用柔软的血肉磨成珍珠……
我坐在回家的地铁上,眼泪啪嗒地往下掉,带着牡蛎汁水的咸腥。身旁的大婶在对着手机骂脏话,提着公文包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我忽然觉得,那些狼狈粗鲁疲惫的背井离乡的大人,其实,都是很脆弱的人,都是披着坚硬外壳的牡蛎。
我拿出纸巾,用力抹掉眼泪。
尽管大人要像牡蛎一样,披上坚硬的外壳,藏好脆弱的眼泪,要被世界重重地摔打,我还是选择,勇敢地成为大人。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初二(11)班学生,指导老师:王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