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一扇窗,是太爷爷那辈修出来的。普通的木窗上雕刻着那个年代最流行的花纹,这花纹经过漫长时间的风吹雨淋,已经看不清当年的样子,只有褪色的木头上淡淡凸出的形状,才让人依稀回想起它曾经的“盛况”。

可我总觉得这老窗子不只一个,应该是由三扇窗户组成的,而且还是三扇不一样的窗户。当阳光照在这三扇窗上,斑驳的光影穿过窗子映射在屋的墙上,人们能窥见三个不同的缩影。

“林心安小朋友,早上好呀,猜猜你舅舅——我现在在哪里?”视频通话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只见视频通话那头正是透过车窗,窗外是延绵的雪山。看情况,那边的车车速较快,雪山一个个往后头跑,跑出了残影,因是晨初,山远处山色湛蓝,万里无云。我没见过这场面,对着屏幕,满眼都是好奇和羡慕,忍不住开口道:“舅舅你又去哪玩了,大冬天的放寒假也不回家,只管出去玩拿视频向我炫耀!”对面人听到了,哈哈大笑,不语,只将镜头向窗挪近了些,双方一时只剩下笑声在视频电话里蔓延。我也将镜头挪到木窗前,又感到对方的镜头微颤。

我舅舅名叫孙艺,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毕业先不想找工作的事,就先把机票订好出去旅游了。只看那每天定时发的微信朋友圈,就知道他已经去过多少景点了。他说他跟着时令季节去看遍世间大好河山,只要兜里有个摄像机,就算是自己徒步走也要拍满整台机内存。

“那内存不够怎么办?”我笑问。

“拿手机拍呗,我就单纯想实现我高中的梦想,拿什么记录无所谓。”

“那你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回啊。”

“我会回来的。”父亲手拿手机放在耳边对家里的爷爷奶奶说道。父亲和母亲在外地打工,把我放在家里让爷爷奶奶照顾我,平常也就国庆、新年这种“大”节日才能回来看我。就今年过年,父亲他们就能回来了,这消息传到我耳朵里虽是意料之内,但我还是高兴得几天晚上睡不着觉,期待他们再早些回来。

离新年就只剩三天了,明明只有短短几天,对我来说却格外漫长,每天循环着相同的心情,只希望他们突然回家,在我身后突然吓我一大跳。

当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父亲终于“突然”回家了。我刚想给他一个拥抱,就发现母亲不在。问了才知道,因为母亲工作特殊,临时让母亲加班,所以不能回来过年……当时钟指向十二点,窗外顿时烟花飞溅,它们在夜的黑幕下跳舞,如颜料般装染幕布,周围回荡着密密声响。本以为天上只有烟花了,哪承想烟花背后,一轮明月攀上远山山顶。当烟渐渐停息,天色又是一片黑,只不过明月高悬,月光斜射入窗内,在黑夜里显得温柔明亮。父亲眼神专注望着窗外的月,突然对正站在他一旁的我说道:“你妈妈说得对,月还是故乡的明。”后头似是喃喃自语,念叨着我的名字,像舅舅出门旅行走过的很远的路一样漫长深邃。月光淌进眼角,晶莹晶莹的。我突然觉得今天的月光太过伟大,一看过去心里就有触动。

又是打破宁静的清晨,我早上一起床就听见家前院里有人在聊天,过去一看,竟是两位经常出现在电话那头的人。“妈妈!舅舅!”我朝他们俩拥抱,电话框里的人终于出来了。

这时父亲也闻声而来,与我们对视时嘴巴微张似说话,却又闭上,没了语言。沉默是爱的插曲,而一家很少相见的人们的沉默是爱的进行曲。我们欲言又止,但相逢时的亲情欲言难止。

家里的那一扇窗将我们框起,成了一幅画,爷爷手拿抹布又将这老窗户擦了一遍,像是在相聚的时光里在岁月上又刻下一个永不磨灭的标记。奶奶坐在一旁看着两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粗糙的手抚过照片,像将回忆又记一遍。第一张照片是张黑白照,中间是我的爷爷和奶奶——“看,咱俩,你林波平,我张清菊。”他俩中间坐了一个小孩,是我父亲。“我们儿子林与卿又长大了,倒是跟你像多些。”;第二张照片是张淡彩照,我爷爷奶奶坐前头,后头是我的父亲母亲,母亲手上抱着个还是婴儿时期的我,身旁一位大些的男孩是我舅舅——“那时我们家就又添了一套碗筷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啊!”奶奶对爷爷絮叨地说着,爷爷静静听着。窗上的玻璃将窗里窗外的样子映下,时光交错,好像看到了爷爷奶奶的曾经,也看到了未来。爷爷奶奶相视一笑。

年轻时的窗外是路上滚滚的诗和远方;中年时的窗外是被生活所迫悬挂的归途期盼;而老去时的窗外,是守候家庭团圆的记忆工坊。

木窗已老,却见证了三代人的人生。一扇窗构成了三代人里一个人的一生:出发——归途——守候。

今年新的一年深夜,我关上了窗。窗外灯火阑珊,我不再眺望窗外,因为我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这扇老窗将再见证一个人的人生。

只是当下,无需远望,因为窗子本身就是最深情的风景,因为此心安处就是我家。

只愿老窗那斑驳的光影下是“岁月不曾忘红颜,人间山河皆团圆”。

我家的老窗子能窥见三个不同的缩影……

 

(作者系成都市青羊实验中学光华校区初二(29)班学生,指导老师:赵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