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将散,初日将晓时,我总爱去老家后山的青石阶上走走。那些被岁月磨得毫无印迹的青石板之上,早已不是纯粹的土灰,而是被一层细密的绿轻轻铺陈着——苔藓,这是大自然最安静的成员。

雨过之后的苔藓最动人。水珠缀在纤细的叶尖,像无数透明的珍珠,阳光穿过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地上都洒满了星星,这一方小天地便是苍穹星宇。让人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不愿打扰这苔藓的世外桃源。它饱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那是雨水与苔藓的切切私语,是大地最清浅的呼吸。

苔藓从不与花争艳,也不与树比高,只是在自己的方寸之间,安静地生长蔓延。它爬过古老的石墙,为斑驳的时光披上绿衣;它覆在枯朽的木头上,让凄凉的衰败现出生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它用最柔软的姿态,书写着坚韧的生命诗行。

这些沉默的苔藓,从不需要浓墨重彩的渲染。它们用最享受的姿态拥抱光阴,把坚硬的石头化成呼吸的诗篇。待秋深露重时,它们会悄悄褪成深褐,似把绿意藏进了岁月长河里,等来年东风一吹,又从砖缝石隙里钻出来,把整个世界的角落,都染上生生不息的青。它们从不用浓墨重彩,只是以最淡的青、最嫩的绿,把不起眼的角落都变成青绿的画卷。

这些青绿色的生命像被时光遗忘的笔触,在砖石的峡谷

里蔓延出一片温柔的后花园,连阳光落在上面都变得柔和委婉。苔藓从不在意生长的地方是否显赫,参天巨树交错的根系间,它织成一小块绿毯;高山雪水初融的支流旁,它绘成一小条绿绸。苔藓像在宣纸上浸染的水墨画,在指间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纹路。

晨雾尽散,骄阳高升时,山风轻拂过青石阶,那些苔痕依旧凝着浅浅的绿。原来真正的淡泊名利,并非似沙漠的沙石一般将西北写成一片死气沉沉,从而与世间隔绝,而是像随处的苔痕一样将城市也画出一幅生机勃勃,在无声无息间点缀万物。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10)班学生,指导老师: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