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推开书房的门,一缕光随即从门缝里流泻而出,薄纱似的划入沉淀的空气。父亲背对着门,依旧待在电脑前。
那张使用多年的办公椅承托起他宽阔的脊背,指下的键盘发出的声响细密而规律,像极了雨天顺檐而下的水滴,一滴又一滴,固执地敲打着深夜的时光。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父亲的后背好宽阔,我能在上面像小鸟一样“飞”过整个公园。现在,他的肩膀微微前缩,像是扛起了什么无形的负荷;手边是吐露着氤氲的咖啡杯——这是他可靠的伙伴,陪他度过数个长夜。
思绪涌动,记忆回溯到六岁,当时的我想要垒起一座积木城堡,可它总在第三层就轰然坍塌。父亲盘腿坐在地板上,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们来搭个不倒堡。”他递给我一块最宽的积木作基石,正如他宽阔的脊背。终于竣工了,歪歪扭扭的城堡在我眼里却是世上最雄伟的建筑。父亲拍着手笑,眼中亮光溢出眼角,漾起道道涟漪。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时光越来越少了呢?不是他不想,而是生活这座更大的城堡,需要他一块一块地去搭建。报表方案、视频会议……各种名词像积木一样堆满了他的生活。我渐渐明白,他正在搭建的,是一个叫“家”的城堡——它的基石是父亲坚实宽阔的脊背;它的积木,则是那一个个深夜、一声声敲击、一杯杯咖啡。
但我知道,他仍然一直在我身边。父亲的陪伴不在游乐场,不在积木旁,而在每一个他为我撑起的深夜里。
轻掩房门前,我不由得再望了他一眼。父亲宽阔的脊背沉默地映在玻璃上,雄浑如山。我忽然懂得,有些爱无需开口,它藏在键盘的敲击声里,书房的灯光里,每一个他坚守的深夜里。
明天早晨,当阳光照进客厅,父亲会系着那条旧围裙在厨房忙碌。而我会把他温好的牛奶一饮而尽,就像饮下所有这些无声的陪伴。到时,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他的眼睛——虽然疲惫,但一定还闪着和当年搭积木时一样的光。
因为那就是我的父亲啊,他或许给不了我全世界的糖果,却用宽阔的脊背为我撑起一片永不坍塌的天空。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东区)初二(16)班学生,指导老师:何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