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声阵阵,几只银杏叶似迷路的蝴蝶落在地上。屋内,一团揉皱的试卷蜷缩在墙角,它记录了我无力完成的试题和失落的分数。我倚在墙边,心绪游荡在重重乌云中,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忽不禁意间扫到了书架上的《苏东坡传》,好似一道光照进了我的心。
在五千多年璀璨的中国历史文化长河中,有一颗不落的星辰,他虽屡遭贬谪,却用自己的乐观、豁达的人生观打动和激励着人们。当我在古籍间追寻他的身影时,总觉得自己也参与了这场千年的时空对话。
他的政敌王安石曾评价他:“不知更有几百年,方有此般人物。”他——就是苏轼。可这样的人物,也曾被碾砾成泥。回望乌台诗案,苏轼的人生发生了转折。御史台的囚室阴冷如墓,四周是冰冷的墙,仅有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昔日的文坛巨匠,在“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的战栗中,与死亡仅一墙之隔。被贬黄州,或许并非一场潇洒的远行,而是政治生命的流放。
初到黄州,他是“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孤鸿,是“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的虚无叹息。这哪里是后世想象中的天生豁达?分明是一个血肉之躯在命运的重拳下最真实的踉跄与呻吟。然而承认苏轼的平凡,我们才能丈量其后精神蜕变是何其壮阔。
深入黄州是“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他已然发现未来是阴晴不定的,而我们需要积极、乐观地去面对。躬耕于东坡之时,他挥动锄头,泪与汗交织,但却从中体认了生存的本真。他的“豁达”,是思想经历蜕变后的澄明,也是对万物更为深沉、更具有包容性的肯定。于是,我们看到了在岭南“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苏轼,在儋州发现“海南万里真吾乡”的已然淡然面对所有的雷霆风暴的苏轼。
苏轼从传统士大夫到在仕途迷梦中醒来,再到坠落中找回自我。他的不朽,不在于永远微笑,而在于含泪时依然保有对生命不灭的热忱。读懂苏轼的挣扎与超越,挫折、失败又算得了什么呢?风已停,阳光洒落在银杏树上镶了道金边。屋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心中的阴霾散去。如今,再当我心有困惑时,就会想起那轮黄州的明月,和九百多年前照亮苏轼的是同一轮。它抚平了我心中的失落,让我学会“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坦然,更获得了努力向前的动力。人生如逆旅,我亦会保有那份“吟啸徐行”的勇气,在个人的“黄州惠州儋州”里,寻得那盏照亮逆旅的永不熄灭的心灯。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东区)初二(7)班学生,指导老师:杨艺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