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成都,长于成都,而我的祖籍是在重庆丰都。从软糯婉转的成都话到铿锵有力的重庆腔,500公里,似远,又近。
儿时记忆里,每年春节的前几天,父母带着我匆匆踏上归途。一路因堵车走走停停,耐不住旅途无聊的我,总是倒在妈妈怀里酣然入梦。随着父亲渐渐密集的话头和雀跃的语气——我便知道,老家到了。
冬日里的老家雾蒙蒙,冷飕飕,到处一片泥泞。屋前柚子树萧索地立在寒风里,唯屋后那片榨菜有些许生机。我很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但爸爸却很开心,他最喜欢拉我在晨雾里绕着屋后的山坡走一走,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哪棵树上有鸟窝,哪棵树他小时候经常爬。偶尔遇上村里人,他们会用带着浓浓乡音的语调喊我:“幺乖儿,你是毛弟屋的娃娃吧?”每次我都觉得别扭,不愿理会他们,我悄悄问爸爸“毛弟”是谁,他笑着说,那是他的乳名。
岁月悄然流淌。爷爷奶奶年纪越发大了,今年爷爷进了ICU,虽安然出院,但身体却日渐衰弱。我们从每年春节回老家,变成了一有时间便回去。
路还是那条路,依然堵,依然绕。只是我已经高出妈妈许多,不能再缩在她怀里睡觉。于是,一路看车水马龙,看云卷云舒,从优雅的紫薇到挺拔的栾树,从一马平川到山路崎岖,看着看着,老家便又在眼前了。
秋日里的老家艳阳高照,水泥路干净平整。屋前柚子树上硕果累累,屋后红薯藤生机勃勃。不知怎的,我似乎有些喜欢上这儿。伴着夕阳,踩着爸爸的影子走向山坡,听他一遍遍讲那些树的故事。遇上熟悉的乡音:“幺乖儿,你又回来了啊?喜欢成都还是丰都?”我大方笑答:“婶婶,两个地方我都非常喜欢!”
以前我不懂,爸爸为什么这么爱回老家,为什么对这片山坡念念不忘。如今我渐渐明白——这里有叫他“毛弟”的亲人,有记得他童年的故人,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他的少年时光。他每一步踩下去的,都是回不去的昨天。
而我,大概也真的爱上了这里——爱这一声声暖入心底的“幺乖儿”,爱这四季分明的山川草木,更爱这片土地上,那份让我终于读懂了父亲的、沉甸甸的乡情。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弘文学校初二(1)班学生,指导老师:段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