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阁楼的光·暗室藏暖

 1985年立冬,阁楼的灰尘落在《简·爱》的扉页上,厨房传来煤炉的噼啪声,混着阿妈的呼喊:“阿军,快来吃煎蛋,今天模考别慌神!”

阿妹蜷缩在旧棉絮堆里,指尖冻得紫黑,摩挲着书脊上磨损的字迹,又把书往棉絮深处塞了塞。她喉咙发紧,昨天的冷窝头渣还卡在牙缝里。阿妈总说,“女孩子不用吃太饱,省点粮食给你哥补身体,他将来要顶门立户的。”她哥哥陈博军比她大两岁,是家里的“独苗”。她的书包时常补丁摞补丁,背带缝了又缝,也只能穿打补丁的老麻鞋,而哥哥穿的却是当季新款球鞋。但哥哥从不和她抢东西,还总把学校发的馒头揣回来给她——这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温暖。

发黄的路灯下,巷口飘着糖水的甜香。放学时,阿妹被校门口书橱里一本卷边的《平凡的世界》吸引,趴在橱窗前盯了许久。店主不耐烦地挥手:“没钱别挡道!”阿妹攥着空口袋,含泪低头走开。回家后,她却见哥哥蹲在阁楼楼梯口,手里捏着那本书,指尖沾着灰。“给你的,妹,”他耳根发红,“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别让爸妈知道。”阿妹接过书,指尖触到他手心的温度,忽然想起白天,他望着糖糕摊吞口水的模样。

 

第二章:风暴骤起·供学风波

中考成绩出来了,阿妹攥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指节发白。饭桌上,阿爸狠狠摔下通知书,筷子一拍:“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是泼出去的水!去南边服装厂打工!供你哥考大学!”阿妈连忙附和:“你哥明年高考要花钱,你得体谅家里!”阿妹唇咬出了血,一句话都说不出。陈博军捡起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抚平:“爸,妈,阿妹成绩比我好,她该读书。”“你懂个屁!”父亲扬手一巴掌落下,“老子养你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这是哥哥第一次挨打,却仍梗着脖子喊:“凭什么她不能读书?她也有梦想!”

夜里,阿妹攥着被泪水浸皱的通知书,枕头边压着那本划满批注的《平凡的世界》。“哥,我不去读书了,我去打工供你。”“闭嘴。”哥哥眼眶通红,声音软了半分,“明早我送你去县城,学费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好好读。”

阿妹带着打补丁的衬衫和旧书登上火车,靠着车窗抱住书,看着哥哥的身影在风里缩成小点,喃喃自语:“哥,等我考上大学,一定让你过好日子,读遍你没机会读的书!”

阿妹到县城读书的第一个周末,提前回家取课本,看见哥哥蹲在门槛上写东西,见她来,便慌忙把本子塞进枕头下。等哥哥去工地,她掀开枕套,发现是一本裹着胶带的日记本。第一页沾着面包屑,“阿妹没吃完的馒头,我偷偷装她书包里了,她长身体,不能饿。”第二页画着歪歪的课本,“再扛十五天钢筋,就能凑够她的练习册和诗集钱。”她没敢多翻,指尖蹭到页角的灰——那是哥哥刚从工地回来,没洗手就写下的牵挂。

镇上工地的搅拌机轰鸣,哥哥每天扛十二个小时钢筋,手掌被铁丝勒得满是血痕,结了痂又磨破。每个月发工钱,他都分文不少寄给阿妹,附言只有“安心读书”四个字。自己却啃冷馒头,就咸菜汤,歇工时还捡工友扔的旧书页,擦干净攒给阿妹当草稿纸。

 

第三章:微光永存·最后念想

噩耗从工地传来时,阿妹攥着汇款单,疯了似的从县城赶回家,一路泪水模糊。料理哥哥后事的几天,她恍恍惚惚,脑子里全是哥哥的模样——给她送书的模样、替她挨打的模样、在工地疲惫的模样。

整理哥哥遗物时,阿妹掀开柜子里的铁盒,看见日记本的后半本和一沓旧书页。倒数第三页夹着一片干皱的银杏叶,“工地旁的树落叶了,阿妹说她学校的银杏黄了,等她放假,捡最黄的一片夹在她书里。”最后一页字迹被蹭花了半行,“脚手架晃了一下,我抓住了钢筋——没事,我得活着看阿妹读完大学,看她捧着新书笑。”铁盒底层,压着个没拆封的碎花笔记本——是阿妹提过一次的,标签被哥哥划得发毛,他想让爱写字的她有本干净的本子。

后来阿妹站上讲台的第一天,怀里揣着哥哥的日记本、碎花笔记本和那本卷边的《平凡的世界》。讲到“牵挂”一词时,她指尖划过“看她捧着新书笑”,给学生们讲起她和哥哥的故事,讲那些藏在书页与日记里的温柔。

课到一半,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碎花笔记本上。阿妹红了眼,终于懂了:哥哥从未求过回报,他只愿她好好长大、好好读书,活成不用躲在角落啃馒头、不用费尽心思凑学费的明亮模样。

如今,哥哥的日记本和旧书页都被阿妹夹在教案最里层。每翻到银杏叶那一页,她都会写下:“今天的月亮,和哥哥工地的一样亮,我终于带着我们的书,活成了我的新生。”


(作者系成都市第十一中学初二(4)班学生,指导老师:郑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