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我又回到了那胡同。
朱漆剥落的木门,曾承载着我的童年。门内是炊烟袅袅的人间灯火,门外是青石板的蜿蜒巷弄。儿时放学,爷爷便骑着小三轮,带我穿过曲曲折折的胡同,走过石狮的静默。夏夜,各家搬出小凳,在槐树下摇着蒲扇。那老槐树的枝叶婆娑,筛落一地碎银般的月光,也筛落那些说不完的家长里短。记得爷爷说,以前胡同里的百姓生活很苦,而我们赶上了好时候,要懂得珍惜。
尽管如此,记忆中的胡同仍是黑暗、狭窄,偶尔有几盏坏掉的路灯,闪烁着昏黄而瞌睡的眼睛。爷爷的小三轮还常常轧过废弃的塑料瓶,发出的声音惊醒的胡同里瞌睡的黑猫……
后来搬了家,便很少有机会再回到那条胡同。那条狭窄的胡同也时常出现在脑海中,又想想爷爷每日在小胡同中黯然穿梭的身影,不禁鼻头一酸……
直到某个黄昏,我又站在了胡同口。昔日杂乱的街道,现在铺上了平整如镜的青石板。破旧的小院变成了挂着英文招牌的咖啡馆。游客们在巷里穿梭,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待在原地,被精致的木栅栏围着,沉默如偈。
胡同尽头,石狮子仍伫立在那。他们静静地蹲在那,轮廓被岁月抚得圆润。我伸手触摸他们冰凉的石身,忽然明白:胡同的消逝不只是物理空间的消逝,还是一种生活方式的终结。我们得到了便利、整洁,却失去了推门就是人情,抬头就是烟火的日子。
忽然想起《东京梦华录》里的句子:“一旦兵火,靖康丙午之明年,出京南来,避地江左,情绪牢落,渐入桑榆。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千年前,那个离开汴梁的人,怀揣的或许是此刻我心中的怅惘。
巷陌深处,时代的新生正不可阻挡地奔涌向前,而我们这些怀旧的人,只能把老胡同的模样细细收好,继续走向更远的明天。
(作者系成都市第十一中学初二(2)班学生,指导老师:彭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