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我从未读懂过。
但它就在那里,坐落在若隐若现的山间。如同阳光下那被光丝环绕的石雕,静静地立着。杂乱无章的雨丝稀稀落落地滴下,顺着石雕上镌刻着的勾痕,在那岁月星河间,流着,浸入人心。
我穿梭在囫囵一梦间,因忘了带伞,就任由这雨打在身上。思绪漂泊在空中,迷茫,不知归路。恍惚间,回到那伏案前,依稀记得一缕阳光掠过木窗。一阵馨韵传来,我走遍家中的每个角落,最终找见的是一枝窗外的白海棠。那是曾经许下的梦,是曾经追梦的自己。但被吹落于书案上的清芬,也早已失去了过往的生机。
那年我坐在白海棠树下,一双厚重的手拂去落在乱发间的白花瓣。我缓缓抬起头,瞅见外婆低笑着不语。拉起她的手,汗水打湿了手心,流在心底。那日寻的梦,藏匿在光阴织作的轻纱帘后,低声呢喃。
我大抵是忘记了。光斑穿过一树玉尘,洒在身上。但那具身躯虚无,心里装着无法言说的迷茫。宛若树根下的沉寂,宁静,没有任何动静,望不到今昔将去何方。风,被密密匝匝布满院子的白海棠击碎透过树隙,那白花如玉。
外婆倾倚在藤边,弯下腰捡起零落在地的白花。她亲手拨去沾染的泥垢,别在我的发梢。玲珰般的笑声压弯了枝叶。刹那间,我寻见了梦。温暖从外婆指尖流露沁润着我空无的心。梦想如光晕般散开。伸出手碰去,却摸到了外婆细腻的声音,听见了回响。我依偎在外婆的怀中,心中的死结,被温柔地解开。
风吹过发丝透露着阵阵芬芳,白花飘飞,随风而起。在这纷繁复杂间,那绿叶如海浪般层层掀起。闭上眼赤裸裸地踏在柔嫩的草地上,花香在鼻腔中酝。我向那星河的尽头奔去,那是外婆的方向,梦的方向。
白海棠在这细风中,携着潮湿的呼吸掠过窗棂。铁锈与青草的私语在雨中漫开来,白色的花与那烂漫的繁星倒映在草地的积水间。踏上去,四周溅起水花,足印在水中散开,形成层层涟漪。
我望不尽那梦的尽头,它带走了春色,也带走了陪伴许久的人。海棠花从枝头坠落,在我眼中,却好似有了形,成为故人的样子。
风一吹,思绪便乱了。回过神,我叩开院子的门,野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传来。但那海棠花树还在,心中生出一丝惆怅来。蓦然间,外婆就坐在那海棠树下,手中捧着几朵白海棠。又传来那稚嫩的声音:“阿婆,为什么要捡这些花啊?”
“留着,让它继续泗溢雅香,指引方向。”她起身,仰起头,“梦的方向。”
那人影随着时间流转,渐渐消逝。我的手,轻轻搭在粗糙树干上,泪,打湿了衣角。
那一刻,我读懂了梦。
人生如海棠,自春时便肆意芬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何曾不是世人追寻的呢?这株海棠,即起点,又为终点。白花纷乱间,载着梦想,飘风在空中,终在那白昼之结,被吹向蔚蓝的天,汇聚成那浩瀚的星河!回首相望,花飞十里。是梦余下的残香。
伏在桌前,窗外的白海棠花在心中渐渐开放。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17)班学生,指导教师:刘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