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墨条和毛笔总是锁在一个旧木箱子里。那个旧木箱,静静地立在书房角落。箱盖布满虫蛀的痕迹,每次打开,都有细碎的木屑飘落,像时光碾成的粉末。

儿时的我还不及书桌高,便踩着这只箱子,踮脚学爷爷写字。松烟墨在砚台里慢慢化开,我握着当时而言过于粗重的毛笔,在宣纸上留下歪斜的笔画。墨香弥漫开来,与爷爷温和的指导声缠绕在一起:“这一横要稳,这一竖要直。”

不知从何时起,爷爷的手开始颤抖。那支跟随他一生的毛笔,终于在某天清晨从他指间滑落,那松烟墨香也渐渐地在房间中淡去。墨条静静地躺在匣中,再也没有被取出。他常常打开木箱,抚摸那些陪伴他大半生的文具,良久,又轻轻合上箱盖,摇摇头,再重重地叹口气。

父亲默默买来了电子手写板。“爸,试试这个吧。”爷爷端详许久,终于拿起电子笔。屏幕亮起,他缓缓运笔,熟悉的隶书渐渐显现。蚕头雁尾仍在,可他眉宇间总有一丝怅然。

我知道他在想念什么——想念研墨时清水与墨条摩擦的声音;想念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的模样。那是任何高科技都无法复制的温暖。

某个周末,我早早起床,翻出爷爷的木箱。取出他珍藏的宣纸,磨好墨,照着爷爷年轻时的字帖认真临摹。当我将写好的字举到他面前时,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像,真像!”他笑得像个孩子,双手轻轻拍着膝盖。

今年除夕,我用爷爷的毛笔写了春联。贴上门楣时,朝阳正好升起,金辉洒在墨迹未干的红色宣纸上。屋里,爷爷正在电子屏上教小孙女写字,一笔一画,从容安详。

古老的墨香与崭新的科技,在这个早晨静静交融。而我明白,真正流传的不是某一种工具,而是笔尖下那份永不断绝的温度。就像那只旧木箱,虽然装不下所有的光阴,却承载了两代人对笔墨最深的情意。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弘文学校初二(8)班学生,指导老师:汪镜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