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成都人民公园的小径慢慢地走,两旁是熙熙攘攘的赏菊人和那开得层层叠叠、富丽堂皇的各色菊花,人声与花香混杂着,充满了鲜活的生气。

走着走着,鼻尖上忽然绕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混着水汽,湿润润的。抬眼望去,前方空地上聚着三五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做糖画的摊子。

摊主是一位老人,他身着一身蓝色布衫,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他跟前是一块光洁的大理石板,右手握着一柄小铜勺,里头是熬得金灿灿的糖稀。他也不吆喝,只凝神看着石板,手腕微微倾斜,那黏稠、琥珀似的糖液便拉成一条极细、极匀称的金线。那金线,随着老手艺人指尖的轻颤,一抻、一绕、一凝,像被风牵住的光丝,慢悠悠地缠在竹签上,顺着弧度蜷成柔润的曲线,落下来时还沾着糖浆温热的甜香。

不多时,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便有了轮廓,每一片羽毛都活灵活现,在阳光下泛着玻璃般的光泽。这手艺,和别处糖画大不一样——别家糖丝总黏得发糊,他这线却细如真丝,连凤凰尾羽的纤毫纹路都能勾出棱;别家糖画晒半刻就失了亮泽,他这糖衣却像镀了层蜜蜡,阳光下能映出细碎的光斑,这该是祖祖辈辈磨出的火候。不然怎会有如此高超的技术,怎能将普通的糖浆凝成这甜香的艺术品?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把我挤到石板一角。后来我注意到,摊位旁立着一个小巧的亚克力牌子,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旁边写着:“扫码看糖画怎么做,也能网上选喜欢的图案哦!”老人见我盯着牌子瞧,便笑着解释:“这是我孙子弄的,他说老祖宗的东西好是好,但要让年轻人喜欢,也得跟着潮流走。”说着,他又舀起一勺糖稀,这一回,他画了个线条圆润、憨态可掬的卡通龙——正是当下孩子们最爱的动画形象。果然,画还没干透,面前就响起一群小孩的欢呼:“哇!我想要这个!”

很快,那金色的糖龙就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捧走了,甜香裹着笑声飘远。

夕阳的余晖给人民公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我也离开了那糖画摊子。离开前我买了一个哪吒模样的糖画,一边嘬着甜丝丝的糖走着,可老人做糖画的身影却总是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终于明白,我们的传统文化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更像是一株老树,根深深地扎在过去的土壤里,而枝叶,却要向着未来的天空奋力生长,直到生机勃勃地抽出新的嫩芽来。这般传承,才是有魂的。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弘文学校初二(6)班学生,指导老师:王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