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充,一座拥有2300多年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嘉陵江中游最耀眼的璀璨明珠,彪炳史册的忠孝之邦、将帅之乡,闻名遐迩的丝绸之都、水果之城。独特的嘉陵江风光、三国文化、丝绸文化、阆中古城、将帅故里令人流连忘返;神奇的川北灯戏、川北皮影、川北剪纸、川北大木偶令人倾倒迷恋;美味的川北凉粉、顺庆米粉、张飞牛肉、保宁蒸馍、河舒豆腐、南部肥肠令人回味无穷。
南充诗意的人居环境、曼妙的人文情感、惬意的人生情趣、爽逸的人生情怀绵延古今,孕育了辞赋大家司马相如、史学大家陈寿、天文历法巨匠落下闳和忠义大将军纪信等众多历史名人。南充是川陕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朱德元帅、罗瑞卿大将、民主革命家张澜以及共产主义战士张思德均诞生于这片热土。
从《诗经》到楚辞汉赋,从歌行古风至律词绝句,从诗到词到曲,诗歌每一次形态的变化,南充都有澄澈呈现。嘉陵江碧波荡漾,引无数文人骚客竞折腰。杜甫、元稹、李商隐、苏轼、周敦颐、文同、陆游、杨慎等,或寓居、宦游南充,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篇。“千里嘉陵江水色,含烟带月碧于蓝”(李商隐)、“嘉陵江色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杜甫)、“新政县前逢月夜,嘉陵江底看星辰”(元稹)、“我初入蜀鬓未霜,南充樊亭看海棠”(陆游)、“果山仙果秀天香,处处圆金树树黄”(邵伯温),千古名句的诗意之光,经日历月,依然璀璨地闪烁在这一片山水之间。
南充丰厚的文化底蕴、悠久的文脉传承,一直滋养着南充的诗歌气象。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南充诗歌像中国众多诗歌重镇一样,呈现出风生水起、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局面。一大批诗歌爱好者、众多的诗歌活动、系列的诗歌报纸、刊物如雨后春笋般风起云涌。“第三代诗歌运动”中的李亚伟、万夏等“莽汉”诗人曾在南充的四川师范学院(现为西华师范大学)读书,“莽汉诗派”主要诞生地就在南充。当时南充还有熊德光创办的嘉陵江农民诗社、瘦西鸿创办的《声音诗刊》、吕宾创办的《诗族》《未来作家群》、袁勇(已故)创办的诗歌函授中心及《蓓蕾诗报》《名城文学》、何承亨(已故)创办的《曲流》等民刊,在全国均有一定的影响度。
二
此后这四十多年里,南充诗歌持续发力、人才辈出,一大批诗人或诗歌爱好者活跃于南充的城乡之间,活跃于中国诗坛现场。
梳理新时代南充诗歌,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群体:
第一群体是以现在的西华师范大学(前身系南充师范学院、四川师范学院)为据点走出的诗人,主要有李亚伟、周啸天、马松、胡玉、万夏、王远舟、吕宾、童光辉、羊子(杨国庆)、蓝晓梅(蓝晓)、杨频、罗铖、冉仲景、徐澄泉、庄剑、马崧、王政、徐潋、雷盛成、斯如、刘勇、傅学敏、王勇(潇湘)、赵飚、李立、曾敏儿、蝈蝈曾、李雨潭、吴洋忠、张弦、王春燕、杨文锋、谭林兴、罗涵、杨代胜、罗书博、江涛、石玉林、王国军、解开、李琴、蔡敏、徐若蝉、黄河、敬晓静、赵星宇、侯依涵等等。其中王远舟、吕宾、傅学敏等先后在本校执教多年。良好的学院文学氛围,活跃的诗歌现场,来自各地的学子,在大学求学期间,就崭露出不凡的诗歌才华,甚至创作出诗歌代表作。及至参加工作,分居在天南地北,他们依然继续保持持久的诗歌爱好热度和旺盛的诗歌写作热情。
第二群体是南充籍外出工作谋生的诗人,主要有何首乌(已故)、郑小琼、吕宾、邓翔、熊德光、周世通、郭毅、陈兆平、库页诗、刘成渝、龙小龙、温馨、谯兰平、任彬、龚曙光、彭志强、唐晴、野麦子飘、王杰平、周南、魏兴良、贾非、许岚、许艺、唐以洪、灵鹫等等。这些诗人均出生于南充这块诗歌沃土,学生时代或青年时期,耳濡目染接受了诗歌教育与传承。步入社会后,他们将深厚的故土地域文化与居住地的文化相互交融,兼收并蓄,碰撞自己未曾泯灭的诗歌之心,书写着家国情怀、生存境遇与诗歌理想。其中又尤以郑小琼、许岚、唐以洪、陈少华等为代表的“打工诗人”,以龙小龙、温馨等为代表的“新工业诗人”,出手不凡,以其独特的身份标识和诗歌文本,被诗歌界广泛接纳和认可,肯定和推崇。
第三群体是现居南充的本土诗人,主要有曹雷、何永康、徐天喜、汪一洲、陈天忠、瘦西鸿、邓太忠、朱胜国、王远舟、杨胜应、鲁川、罗杉、罗伟、郑晋、川北藻雪、李建春、语泉、范思朦、刘畅、张翼、刘海、何思亮、蒋琪、楼婷语、罗美岑、胡绍珍、何燕、唐国强、李洪波、蔡广国、阿固、蔾藿、南红子、庞毅、杨天海、杨小娟、李洪波、赵阆平、王杰安、李杰、景祈、钱冲、张敬梓、李志俊、袁冬、杨培红、姚明明、李雨燕、张菊秀、袁龙、张旸等等。他们扎根故土,深切感受着故土的时代变迁,他们执念诗歌,在人生际遇里与诗为伴。把书写主题、题材着眼于当下现实,把诗歌理想、目标融入人生轨迹。以极具地域标识的诗人身份,和日渐精进的诗歌技艺,加入时代宏阔的洪流,谱写着人生的诗意华章。
无论是求学于南充的四海学子,行走天涯的南充籍游子,还是坚守故土的南充诗人,他们以共同的诗歌意识、诗歌理想和诗歌担当,支撑起南充的诗意天空。无论是先锋意识,还是现实主义,他们独立的诗歌文本,都毫不遮掩地体现出南充文脉、南充元素、南充气派,彰显出明晰的精神地理学和诗歌地理学。从地理迁徙到情感认同,从生存经历到情感皈依,从文学天赋到情感坚守,诗歌,唯有诗歌,让他们超越了自然、社会、人文,惺惺相惜、砥砺前行,借鉴交融、尊重欣赏,包容提携、自信追求,与生俱来的浓郁的时代气息,挥之不去的厚重的地理情怀,持之以恒的自觉的诗歌理想,让他们共同维护着良好的诗歌生态,共同构成诗歌生生不息的蓬勃力量,共同谱写着诗歌的美好未来。不少诗人写出了大量优秀诗篇,斩获“鲁迅文学奖”等各类诗歌大奖,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等各级作家协会,出席国际诗歌节、全国作代会、中国诗歌节等各类重大诗歌活动,凭借实力活跃于中国诗坛。
纵观南充近些年的诗歌,诗人们创作的主要着力点和创作方向,始终是关注社会变迁、关怀人类命运、关切时代精神。紧紧围绕诗人所处时代的发展变化,深深挖掘人与时代的多重关系,从历史的、文化的、生命的角度,描摹刻画出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域场景、不同生活群体所共同期待、创造、奋斗的时代史诗和精神画卷。尤其关注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弘扬、关注底层人们的生活与命运、关注文本意识的自觉和自立,这些都凸显了南充诗人的自我追求和现实担当。南充诗歌当仁不让,在四川诗歌重镇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是四川诗歌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三
近几年,南充市作家协会主动作为,聚焦南充诗歌发展现状,致力于南充诗歌的高质量发展。相继多次举办“南充诗歌创作推进会”“南充诗歌改稿会”等重大活动,与《星星》《四川文学》《大河诗刊》等多家刊物合作,推出南充诗歌方阵,展示南充诗人阵容,有效地加强了诗人间的交流,提高了诗歌写作水平,以诗歌的力量贡献出了南充作家群体的活力、实力与魅力。
今年,《四川文学》在全国所有省级文学刊物中首开先河,隆重推出“四川诗歌联展”专栏,这是《四川文学》站高谋远、精心策划、倾力所为的一项重要文学活动。有利于全面展示四川的诗歌风貌和诗人实力,助推四川“文学大省、诗歌重地”建设;有利于全面梳理四川各地的诗人资源和诗歌样本,多样化呈现“文学川军”基层诗人的面貌;有利于加强各地诗人的相互交流互鉴,共同促进四川诗歌的繁荣发展。此举对于广大基层作者而言,是一件极其难得的好事,许多写作者奋斗多年,作品终于能够登上省刊;对于各地的组织者而言,又是一件比较艰巨的大事,既要全面展示本土诗人群落,避免遗珠之憾,又要尽力展示优秀的诗歌文本,避免拼凑之嫌。
南充市作家协会接此重任后,率先面向全市广大诗歌作者进行发动,全方位进行征稿动员,又根据掌握到的全市诗歌爱好者的情况,逐一通知联系,然后约稿收稿、统稿改稿,历时月余,终于集中选择了64位工作生活在南充的诗人的诗歌作品,组合成了这份“南充卷”。考虑到主推南充本地作者,故上述第一、第二群体的作者,此次未邀约纳入。
四
本次收录的64位本土诗人作品,均为作者精心呈现的得意之作。虽然各位诗人出生年代、从事职业、人生阅历、处事风格、诗歌追求各不相同,但都共同体现出扎根南充本土、热爱现实生活、执念诗歌写作的创作实力与精神追求。一方面承接古典诗词炼字、留白、意象营造的传统,另一方面灵活运用现代新诗自由句式、新奇隐喻,写作技法成熟。共同搭建起题材丰富、审美多元、地域标识鲜明的当代南充新诗创作矩阵。整个诗作扎根乡土、观照现实、文辞凝练、情感真挚,既是南充本土新诗创作的一次集中成果展示,也为地方诗歌持续深耕本土题材、融合古今笔法,留下了成熟的、可资借鉴的文本。
人生求索:参悟处世本心,思辨自省生命
人生自省哲思类作品是整部诗卷的精神内核,思想深度最为突出。创作者向内叩问灵魂,聚焦现代人普遍面临的精神困境:漂泊失意、生活刻板、生存桎梏、精神迷茫、都市重压、情感纠葛、理想消磨等现实问题,直面现代人普遍遭遇的情感纠葛,极少直白呐喊宣泄,全部依托借喻隐喻、托物言志等手法含蓄表达,思想深度突出。在困顿里自省,在挣扎里坚守,在历经世事之后达成释然通透,跳出浅层抒情局限,拥有长久的品读价值。
瘦西鸿的《西山》以西山为完整精神载体,不是单纯写景的山水诗,而是诗人自我生命的独白,把山拟人化、天地人格化,层层剖开人在命运起伏里的挣扎、撒泼、孤独、自洽与温柔安放,长短句错落,口语化极强,烟火气和形而上哲思交织。邓太忠《自悟》写下“我在我自己千疮百孔的背影,窥视到灵魂低头谢幕的表情”,向内审视人生伤痕,隐忍笔触道尽沧桑困顿,自省力量直击人心;朱胜国《树木辞》仅一句“树感受一切,但从不表达”,借树木静默承载万物的姿态,推崇内敛自持、默默担当的处世哲学,短句意蕴无穷。杨胜应《好心情》身处暗夜却心怀光亮,“那时候夜色很深,我揣着星星”,于低谷境遇里固守心底希望,温柔又坚韧;阿固《写首诗给我河北的兄弟》以极致新颖的比喻写漂泊失意,“像一个被无数双手传递过的包裹,经历了抛弃,检视,审查,最后被拒收”,把辗转流离、屡屡受挫的人生境遇具象化,共情力极强。杨天海《凛冬》用“等你来结束这一眼就能看穿的铁板人生”,凝练概括刻板僵化、毫无转机的生活现状,满是渴求突破现状的期盼;杨小娟《路灯下》“把一天的喧嚣沉淀为体内的山水,沉淀为飞翔的白鸽”,独处之时消解俗世纷扰,实现内心安顿与精神自由。温酒《微雕》以小见大,“只有在最小的空间,才能容下最大的专注”,从手工技艺提炼处世道理,点明沉心定力、抵御浮躁的人生真谛;郑晋《收成》历经风雨而后释然,“让一些崎岖,成为身后美妙的黄昏,让一些沧桑画出平淡的云烟”,过往坎坷尽数化作风景,心境淡然开阔。汪一洲《预约美》构思细腻,“越用物语,越倒腾出疼痛的花粉”,美好情愫相伴隐痛而生,心绪朦胧婉转。黎大杰《落霞》跳出个体视角仰望天地,“我们只不过是天空巧妙布施在人间的,一颗小松籽”,在宏大自然面前正视个体渺小,格局悠远;刘畅《影子》以寻常物象写人情聚散,“想重叠的影子总会被风吹散,比如温润的阳光,急逝的雨雪”,平淡字句里藏着世事无常的淡淡怅惘。
这一卷诗作始终扎根个体生命体验,在困顿中自省,在挣扎中坚守,在阅历沉淀后达成和解,彻底跳出浅层抒情局限,拥有反复品读的思想价值。
寄意山水:地域风物入诗,景情相融造境
写景寄情类诗歌是全部诗卷中体量最大、地域辨识度最高的板块,诗人立足真实山水地标落笔,跳出传统古典山水诗单纯摹景状物的浅层写法,实现景、情、思三者相融共生。或婉约清丽,或悠然恬淡,或苍茫辽阔。作者不再孤立观景,而是把个人心绪悄悄嵌入一山一水,既完整勾勒出川北自然风光与古城人文风貌,也完成了古典写景范式的现代表达,画面感染力极强。
川北藻雪《悬铃木》抓住植物特质落笔,“一旦被打碎,绒毛会义无反顾的,空中飞”,物象背后暗藏挣脱束缚、奔赴前路的倔强张力;景祁《山居》“在山中,我与草木同为一体,踩着一地的日月,向前走”,物我合一,道尽山居远离尘嚣、随心自在的松弛心境。庞毅《给大地的请示》创意十足,“秋天,土地落下它的批复,漫山遍野的金黄印章”,把丰收田野比作土地批复的文书,乡土诗意鲜活别致。范虎《余晖》“余晖,如牵住转身而去的衣角,用拥抱安慰半个余生”,落日拟人化处理,将晚景化作不舍的牵绊,情感缱绻动人。梦浅如烟《灵魂秘境》“宛如绫罗绸缎,缠在嘉陵江的小蛮腰”,拟人修辞柔婉细腻,把嘉陵江描摹得风姿曼妙,地域风情扑面而来。罗伟《风过锦江》直言“这人间烟火,恍如满天耀眼的星辰”,以新奇比喻将市井人间温情化,赋予俗世烟火浪漫质感;侯依涵《捞月》依托明月抒怀,“月亮还是他吟过的月亮,故乡——我只知道你的沉重”,借千古明月勾连古今乡愁,景物之中裹挟游子绵长牵挂;赵阆平《一阙词的生活》“案头的一本宋词,童趣的脸,如一轮皎月照亮夜晚”,古典词韵与天真童心相融,文字清雅温婉,勾勒出沉浸书香的安然心境。蔡广国《清水湖》用“小时候,她很大……当我长大,她却开始变小”极简对比,借湖水尺度变化映照心境流转,于浅白文字中藏下物是人非的岁月感慨;杨培红《观青居曲流》巧用乡土口语,“行船一整天,步行一袋烟,回眸,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依托独有的江曲地理奇观自然引申人生轮回的哲思,自然风光与生命感悟浑然一体。姚明明《冬天》不肯囿于寒冬萧瑟,写下“我却想登上雪顶峰,举起太阳”,在凛冽雪景中迸发昂扬向上的生命力,立意高远;张菊秀《洗砚池边》“桥下流水,墙上竹影,拓迹,碑上的撇捺人生”,将流水竹影、碑刻笔墨与人生修行绑定,怀古韵味厚重悠长。
整卷诗作不再单纯描摹风光,而是把个体心绪、人生感悟植入一山一水,完整勾勒川北地域风貌的同时,完成古典写景手法的现代化转型,画面层次丰富,可读性极强。
情牵故土:乡愁亲情交织,回望岁月温情
乡愁亲情怀旧类作品,承接中国诗歌千年乡愁母题,人情温度充沛,共情力极强。乡愁不再是空泛的口号式思乡,抽象的思念被拆解为马灯、风筝、信纸、老牛、粽叶等具体物象,亲情、故土、旧时光交织相融,人情温度饱满。每位诗人的思念都拥有专属载体,遥望北方的游子、惦念故人的旅人、端午怀古的情思,多线并行,传统乡愁在当代语境下被重新解构,故土牵挂、亲情感念、旧时光追忆交织相融,细腻柔软,极易触动读者内心。
王远舟《回不去》比喻贴切通俗,“一个人的乡愁 总有他自己的故乡,恰似五味杂陈的中药”,道尽每个人独有的、百感交集的故土情结。馨凝雨阁《端午》一语双关,“吃粽子的人,依然被粽叶刺痛”,粽香裹挟怀古哀思,家国心绪厚重含蓄;袁冬《与牛书》用新旧农耕图景对比,“后来,耕田是铁牛在轰鸣,栅栏里的牛,嚼着枯草默默反刍”,怀念渐行渐远的农耕岁月,暗含时代变迁的感慨。李易也《水的样子》“熏入她眼睛,最后是泪,挂在她眼角”,烧水这一日常场景悄然转向亲情描摹,细节细腻戳心;姚荣《霜降》“一粒桂花轻轻问鱼儿:西窗烛前,你的秋池可满?”以花鸟互语构建灵动场景,古典意象交织浓浓秋意;杨宇《秋的梦呓》“我会捧着一大抔夕阳,小心翼翼地,涂实每片叶边”,想象浪漫具象,把秋日晚景描摹得绚烂温柔;谭光红《放过那些草》语言质朴随性,“一嗓门喊过旷野的无垠,放过那些草,它们对此一无所知”,旷野之间生出悲悯通透的生命思考。何源胜《马灯》以老物件承载母爱,“把她的影子,照成穿洞沟望天田里 一盏摇摇晃晃的马灯”,一盏马灯定格半生辛劳,亲情朴素凄暖;张旸《给你》用情至深,“好想给你写一封信,写一封要用一生才可以读完的信”,以长信喻绵长情意,浪漫真挚;何燕子《雪在雪中融化》将落雪化作归乡信号,“我遇见的每一朵都写着一个字:家”,漫天飞雪皆是乡愁,漂泊游子的故土眷恋浓烈动人。张敬梓《捡起顶子山》“捡起它的草木,鸟兽,钟声,捡起弯弯的月牙”,将整座山川风月收进心底思念,恬淡悠远。楼婷语《鼓楼》妙语巧构,“飞鸟是一种断句,在青春与衰老之间”,飞鸟化作时光标点,写尽岁月更迭;何乌有《北湖旧事》“西汉的水,流经了我的掌纹,一座果城在倒影里起身”,流水串联千年历史,古城文脉古今交织,厚重感十足。
该卷作品不再是笼统的思乡抒情,乡愁、亲情、怀旧多线并行,传统母题在当代语境下焕发全新生命力,温情充沛,共情力突出。
胸怀家国:宏大叙事落笔,彰显风骨担当
家国情怀,拔高整卷作品的整体格局,完成从小我抒情到大我叙事的跃升。跳出私人化写作范畴,锚定民族大义与红色传承,雄浑硬朗的文风与温婉抒情篇目形成鲜明互补,让整部诗集既有烟火温情,又有家国担当,审美格局完整立体。
罗杉《约古宗列盆地》以“汩汩灵泉,慢慢汇聚,汇聚成浩浩之河,缓缓上升,上升到峰岳的高度,国家的高度”层层递进铺展图景,从小溪奔涌到大江大河,再升华至家国格局,气势雄浑开阔。海子的河流《仰望》以极简文字致敬先烈,“我们低头,他们就熄灭,而当我们仰望,他们就燃烧”,俯仰之间完成红色精神的接续传承,文字庄重赤诚;李建春《细微的波纹》以水波喻人生蜕变,“从浊浪滔天到平静如镜,是一次完美的蜕变”,风雨洗礼之后内心归于平和。陈少华《黑金一样的乌木》“裹上泥沙,有化不掉的句子,越来越重”,将千年沉淀的乌木化作凝练文字,写出生命随岁月不断积淀的厚重底蕴。藜藿《在地铁上》痛感真切,“像地铁,也碾压过我的骨头”,以都市通勤载体喻生活磨砺,道尽异乡谋生的身心煎熬;鲁川《古人古月》抛出叩问,“今宵的月,是不是古代的月”,一轮明月打通时空阻隔,生发对岁月流转、文脉传承的无限遐想;黄桐熊《相爱的子弹》意象大胆锋利,“我们本是两颗相爱的子弹,却被命运压进黑暗的弹匣,陷入苦恋”,把相爱却无法相守的宿命无奈刻画得张力十足;语泉《战旗红》笔力铿锵热血,“唯有战旗,像一把巨斧,砍碎入侵者的骨头”,以战旗为意象抒写民族骨气,家国大义昂扬激荡。
在大量描摹个人心绪、山水闲情的作品之中,宏大叙事诗作跳出私人化写作边界,雄浑硬朗的文风与温婉细腻的抒情篇目形成互补,让整部诗卷既有人间烟火的柔软温度,又有心怀家国的宏大格局,审美体系完整立体。
纵观全部诗歌作品,诸位诗人年龄跨度、人生阅历、写作风格差异显著,却共同扎根南充乡土,深耕创作。四类作品彼此呼应、相辅相成:人生自省之作夯实思想深度,写景寄情之作锚定地域文学底色,乡愁怀旧之作留存人情暖意,家国风骨之作拓宽精神格局。诚然,少数几首诗作存在意象选取相近、抒情切入角度趋同的细微瑕疵,但瑕不掩瑜。整体而言,这批诗作扎根现实、紧贴乡土、文辞凝练、情感真挚饱满,既是南充本土新诗创作阶段性成果的集中展示,也为南充本土诗歌持续挖掘地域题材、融合古今写作技法,提供了完整且具备参考价值的文本范本,对区域文学长远发展具有积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