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小学相册,手指在一张张稚嫩的笑脸上划过,翻到“兄弟连”那一页时,我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照片中央,我和黎明笑得正灿烂,我俩勾肩搭背,是最亲密无间的好友。可就在我俩中间,本该站着另一个人的位置上,只剩一小块被撕去的空白。那空白像无声的质问,瞬间把我拉进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那时候,陈默是我们“铁三角”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黎明是班长,我是奥数尖子,只有陈默成绩平平、话少得可怜。但他总静静跟在我们身后,像一道无人问津的影子。他记得我打篮球爱喝冰红茶,记得黎明想要的魔法卡,更记得我们考试的弱项。模拟考前,他会默默把整理好的重点塞进我们书包;篮球赛后,他永远第一个递上毛巾和水。那时的我,竟觉得有这样“懂事”的朋友,是件挺方便的事。
裂痕出现在区奥数决赛前夕。这场比赛的一等奖能拿到重点初中直升资格,选拔考试那天,陈默坐在我的斜后方。交卷前五分钟,我卡在最后一道十分的大题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踢我的椅子。回头一看是陈默,他在草稿纸上用铅笔写了个大大的“12”,又迅速擦掉。我的心跳如擂鼓,一边是“不能作弊”的告诫,一边是“错过就没直升机会”的焦虑。监考老师回头的间隙,我飞快看清了他写的步骤。
我成功进了决赛,还拿到了一等奖。父母热泪盈眶,台下掌声雷动,陈默却只是在台下静静鼓掌。典礼结束,他走过来把一瓶冰红茶塞进我手里,瓶身冰凉,我却觉得烫得惊人。
我本以为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可公布成绩的下午,黎明半开玩笑说:“全校就你那道题拿了十分,陈默功不可没啊!”“胡说!那题是我自己做的!”我愤怒地打断他。空气瞬间凝固,陈默抬头望我,眼中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彻骨的绝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那道题,是我在参考书上看到的原题。我以为你只是需要一点提示。”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了句“恭喜你”,便转身离去,再也没回头。
自那之后,陈默再没和我说过话。五年级期末前一个月,他转学了,连告别都没有。班级合照发下来那天,黎明红着眼圈告诉我:“陈默把自己从照片上裁走了,他说‘三个人太挤了’。”我夺过照片,盯着那片刺眼的空白,手抖得厉害。那一刻我才懂,我偷来的不只是一个答案,更是一个少年毫无保留的信任。我用作弊想换来重点初中的门票,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总给我带冰红茶的少年。
如今再翻开我们的照片,那片空白仍在无声地质问我。我悔,悔考场上的鬼迷心窍,悔把陈默的好当作理所当然,悔把真诚的友谊当成可利用的“方便”。真正的优秀,从不是踩着他人的真心去摘桂冠。那片空白,永远刻在了我青春里。陈默,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多想对那天的自己说:那道题,宁可空着,也别回头。
(作者系成都天立学校六年级6班学生,指导老师:蔡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