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火井的霜很厚

压弯十八岁的肩

你从成都的巷口走出

把书页藏在知青屋的土墙缝间

油灯下,字迹如蚂蚁搬运星光

在川西山坳里

你学会用锄头丈量土地的平仄

发现每一粒种子都藏着一个韵脚

只是没人听见

 

后来你把讲台站成另一座山

粉笔灰落满四十年晨昏

你从孩子的眼睛里找到诗的胚胎

说每个灵魂都需要分行

那时你的诗句开始在暗处拔节

像冉义田野里突然窜高的油菜苔

有人看见你深夜伏案

脊背弯成一座桥

让后来者踩过

走向对岸的灯火

 

再后来你成了举火把的人

《芙蓉锦江》在你手中一页页变厚

像母亲为远行的孩子纳鞋底

每一针都不肯敷衍

你的诗长出翅膀飞过国境线

《千年之后》还在人间回响

而《寻找一座铜像》的人

自己站成了铜像

只是那天凌晨

斜江的水突然倒流

你走得那么轻

轻得像一首未写完的诗

断在最后一行

 

他们说你在天上

在《祖国之诗》的韵脚里

在油菜花每年的归途中

可我分明看见

崃山之上

你种下的那些诗行

正在月光下——

继续生长

 

你耕耘的成片油菜

蹿长到花揪山上

在油菜花盛开的时候

诗人们从远方向临邛汇聚

你在星空俯瞰崃山大地

我听到您无悔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