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诗曰:
长卿幽幽,文曲昌兴。
子云巍巍,六一高堂。
匡山夜读,大唐谪仙。
李杜比肩,双子星光。
牛头云起,巴山雨晴。
梓江流韵,墨竹清香。
罗浮叠翠,万卷继世。
石泉禹里,古朴苍茫。
阴平险要,雄关遗响。
千古绵州,诗韵绵长。
2025年岁末,受《四川文学》编辑部委托,鄙人又组稿绵阳新诗作品专辑,再次对绵阳当代诗歌写作群体有了一次近距离的观察。
多年来,因多次编撰绵阳诗文书刊、组稿绵阳诗歌专辑,而今来纵观这片文化热土之上历代灿若星辰的诗家文豪与名篇佳作,不禁感叹绵阳诗歌传统之悠久、诗歌文化之繁盛。下面,就让我们以古代重要诗人在绵州各地出场的时间先后顺序,来展开一幅古今绵阳的诗歌版图。
梓潼:长卿幽幽,文曲昌兴
公元前138年(西汉建元三年)前后,巴蜀史上第一位文宗、被后世誉为“辞宗”“赋圣”的司马相如,因一篇名震天下的《子虚赋》被汉武帝赏识,应召入京。他辞别新婚之妻卓文君,沿金牛古道北上,途经梓潼,因爱蚕婆山风景而留宿山腰古刹,于石穴读书,次年开春才继续北上。因司马相如五过梓潼、两度登蚕婆山读书,唐玄宗幸蜀时赐名“长卿”,有了后来的长卿山、长卿镇,置县2300多年的千年古县梓潼,因此有了最为久远的诗韵文脉。
梓潼地处金牛古蜀道“陂去平来”之地,是翠云廊的南起点,作为蜀道咽喉与文昌文化发祥地,历来是南来北往的重要驿站,曾为广汉郡第一任治所。自汉至清,司马相如、李白、杜甫、李商隐、贾岛、花蕊夫人、黄庭坚、范成大、陆游、高简、乔钵、王士祯、张香海、杨慎、张问陶、李调元等历代文人墨客多汇于梓林潼水,多有名篇佳句。其中,李白写给老师赵蕤的诗《淮南卧病书怀寄蜀中赵征君蕤》中,有“国门遥天外,乡路远山隔。朝忆相如台,夜梦子云宅”之句,不仅述说了思乡之情,更表明其曾游历梓潼司马相如读书石室;李商隐的《梓潼望长卿山至巴西复怀谯秀》亦以“梓潼不见马相如,更欲南行问酒垆”怀司马相如;乔钵《翠云廊》中的“三百长程十万树。翠云廊,苍烟护”已成文旅金句。
当今梓潼,传承相如文脉,享“文曲星”庇护,得文昌文化浸润,新诗创作恰如古道热肠,自觉担当。前有贺敬之、宗鄂等前辈开疆拓土,中有剑峰、贺金棱、蒋圣强、罗正瑛、姜合、秦胜、肖桂、梁旭、刘金祥、罗智婉、董文玺、谭显林等中坚夯实基业,后有许华、王元杰、杨小玉、陈潮、姜倩倩等新锐注入活力,诗潮不断涌动,恰如“潼江春涨”。
1938年底,14岁的贺敬之曾随流亡的山东师生辗转入川,在位于梓潼县城的国立第六中学一分校(今梓潼中学)就读约一年半,与梓潼结下青春之缘,写出了其第一批新诗《跃进(组诗)》《北方的子孙》等,后北上参加革命,建国后曾在中宣部、文化部任要职;宗鄂本名寇宗鄂,祖籍陕西三原,1943年随父母回原籍梓潼西坝(现西河村),曾任《诗刊》编辑部主任,现为《诗刊》编委,其长篇叙事诗《礼花赞》(合著)及抒情诗集《野蔷薇》等影响较大;剑峰本名郝剑峰,籍贯梓潼长卿,早年从梓潼一中(今梓潼中学)毕业外出求学,他是建国后绵阳诗人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公开出版诗集的第一人,其诗集《无意的时针》以后现代修辞与现实介入的双重书写,受到耿占春等著名评论家的好评;姜合长期从事文旅工作,梓潼的历史文化和诗歌传统融会于心,他将大量的笔墨用于蜀道上的古柏、人物和往事书写,作品已渐入佳境。
涪城:子云巍巍,六一高堂
约公元前33年(西汉成帝即位前),蜀郡才子扬雄慕司马相如之名,游学至涪县,于当时的玉阳山(今西山)结庐苦读,研墨为池,穷年累月,终成一代辞赋大家,与“赋圣”比肩,世称“扬马”。扬雄读书台即子云亭,因刘禹锡《陋室铭》所咏“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名扬天下,这方水土遂添墨香千载;公元1007年(北宋景德四年),一代文宗欧阳修诞生于绵州(今涪城区),其父欧阳观时任绵州军事推官,欧阳修在绵度过了三年左右的幼童时光,绵州人建有六一堂以纪念欧公。涪城文脉,渊源深厚。
涪城踞涪江之畔,金牛蜀道与涪江水运交汇于此,为剑南重镇。自西汉以降,扬雄、杜甫、王勃、李商隐、刘禹锡、陆游、唐庚、杨万里、孙桐生、魏了翁、杨慎、张问陶、李调元等历代文人墨客多汇于此,流连涪城山水,凭吊先贤,多有名篇佳句。其中,卢照邻写下《绵州官池赠别同赋得湾字》;杜甫留有《涪城县香积寺官阁》;欧阳修《生查子・元夕》中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早已成为元宵节诗词“代言”;杨万里《拟题绵州推官厅六一堂》以“一代今文伯,三巴昔产贤……梦中五色笔,尤为写鸣蝉”纪念欧公,高度赞扬其道德文章。
当今涪城,崇子云雄才,尚欧公高品,新诗创作活跃,诗风蔚然。小七、范文海、赖松廷、郁小萍、赵敏、良草、苏世佐、赵克强、程永宏、罗英、温芬、毛晓红、胡应鹏、杨晓芸、郁奉、周薇、海融、王忠明、石吉庆、彭成刚、谢首勇、郭诗莉、王羿、鲜晓东、李宗伟、晓渔、雨然、衡丽、葱葱、毛毛、蓝小鱼、白纸、郑策、张易临、何佳燊等一大批老中青诗人,或诗名已成,或风华正茂,或崭露头角。
郁小萍诗歌小说俱佳,其子郁奉年少成名,两人曾于1990年合出母子诗集《爱的注视》,受到诗坛关注与好评;赵敏是首位获得四川文学奖的绵阳诗人,擅长散文诗写作,其作品往往清新柔美,具有较强的女性意识;温芬长期在宣传文化部门工作,不仅坚持诗歌创作并公开出版有诗集,更通过各种平台、政策和活动大力扶持作者作品,组织举办绵阳“迎春诗会”近十届和“李白诗歌奖”三届,对绵阳诗歌繁荣贡献大;程永宏诗风忧郁、笔触精细而思想醇熟,很早就曾在《人民文学》发表组诗;胡应鹏诗与歌并举,作品多重于讽喻,或将摇滚民谣与现代诗学有机融合,风格奔放豪迈又幽默锐利;杨晓芸的诗歌语言天分很高,题材和风格兼收并蓄,创作成绩显著,曾入选诗刊社第二十七届青春诗会。
江油:匡山夜读,大唐谪仙
公元701年(长安元年),被誉为“诗仙”“谪仙人”的李白诞生于绵州昌隆县青莲乡(今江油市青莲镇)。他天资出众,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曾于大匡山、小匡山读书十载,筑台垒石,洗墨成池,留下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之千古励志传说。因其号青莲居士,有了后来的“青莲”名镇,江油这座古县,因此有了浓郁的诗仙文化氛围。
江油地处涪江上游,金牛古道“蜀门秦关”之要,自古为秦陇入蜀之咽喉。自唐以降,杜甫、白居易、李商隐、苏轼、苏辙、黄庭坚、陆游、杨慎、张问陶、李调元等历代无数文人墨客慕诗仙之名,多汇于匡山涪水,寻访诗仙踪迹,凭吊读书遗址,多有名篇佳句。其中,李白少不了写江油,有《访戴天山道士不遇》《别匡山》等名篇传世,而《题窦圌山》以仅有的两句“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成江油美景代言词;杜甫《不见》有“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佳句成历代咏江油的绝唱;李调元亦有《匡山谒李太白祠》“平生亦有清平调,诗到匡山一字无”赞李白。
今日江油,传承“诗仙”遗风,新诗创作遥遥领先,阵容强大、水准很高。首先是“江油诗坛三剑客”蒋雪峰、陈大华、蒲永见,个个风格鲜明;其次是郭同旭、刘立中、曾思云、周铁山、陈默实、吉春红、刘强、桑格尔、南地、龚志坚、廖悰、蒋晓青、敬丹樱等,皆各具特色;还有谭昌永、黄晓、黄东明、何晓李、丁余科、吴阙、姜二月、如一等,也不输文采。江油诗人常自称“李白的战士”,也都在为“李白故里”这部大诗集不断添写新篇。
蒋雪峰很好地继承了李白的诗风,兼具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不仅作品发表多、被关注评论多,获重要奖项亦多,因其诗歌质地坚实而文本厚重,成为在全国有影响的优秀诗人。他近年诗风有所转变,往往倾向于口语,篇幅多小巧,亦不时有惊喜佳作;郭同旭早年以刊发于《十月》并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配乐朗诵的长诗《雪与火》引起诗坛关注,曾任《剑南文学》编辑,后期作品则更多表现禅宗和顿悟;敬丹樱因诗歌创作突出被调到《星星》诗刊社任编辑,其诗歌有宋词的语感和节奏,形式多为活泼自由的长短句,多首精妙短诗被读者喜爱和传播。
游仙:李杜比肩,双子星光
公元762年(宝应元年)夏,因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叛乱,“诗圣”杜甫为避乱流寓绵州。他登临越王楼,写下《越王楼歌》咏越王楼,又作《海棕行》咏巴西县署古木;李白少年时也曾游学绵州城,据说其名作《夜宿山寺》(又名《登楼诗》)即盛赞越王楼。1900年,绵州诗人吴朝品为纪念两位大唐诗坛巨星,于东山下芙蓉溪畔(今游仙境内)建李杜祠,大唐“双子星”在祠内比肩而坐,使这方水土诗魂永驻、诗情绵延。
游仙踞涪江之畔,曾为古绵州治所,后因境内有纪念汉代云游仙道李意其(期)的“游仙观”而得名“游仙”。自唐至清,李白、杜甫、李商隐、唐庚、罗隐、陆游、杨慎、李调元等历代文人墨客多汇于此,登楼观江,寻幽吊古,多有名篇佳句。其中,仅历代诗人题咏越王楼的诗作即有近200篇,而李白《登楼诗》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成就经典;杜甫《越王楼歌》以“绵州州府何磊落,显庆年中越王作”成为游仙地标之代言词;唐庚《芙蓉溪歌》中的“人间八月秋霜严,芙蓉溪上春酣酣”也已成为游仙自然胜景的生动宣传语;陆游《东津》亦有“岁暮涪江水归壑,白沙渺然石荦角”咏游仙山水之美。
今日游仙,地界内有绵阳市文联,有《剑南文学》杂志社,可谓绵阳的“文艺中心”,加之古渡东津、越王楼、李杜祠和富乐山等传统诗意氛围浓郁,因此不仅先后有雨田、张晓林、王德宝、冯小涓、马培松、杨荣宏等诗家在此从事文学艺术组织工作,也不断汇聚了海凡、张英、刘三禾、许星、杨发兵、范倍、陈邦林、李健、瓦片、卜舒、山野、金石为开、甫跃成、钟继根、王月娥、瞿军、北丘、陶慧、灵鹫、柆柆、祭鸿、白鹤林等一大批诗人在游仙境内工作或居住。传承李杜精神,沐浴双子星光,游仙诗歌前辈底气十足,游仙诗歌后浪未来可期。
雨田诗歌的题材和思想如杜甫,关注时代与人的命运,多用长句而风格沉郁,具有强烈的现实性和苦难意识,代表作有《麦地》《黑暗里奔跑着一辆破旧的卡车》《雪的怀恋》等,是巴蜀现代诗群中的重要诗人,先后获得一行诗歌奖、创世纪40年诗歌奖、胡杰文学奖、刘丽安诗歌奖等重要奖项,部分诗歌被翻译成多种外语,影响已至海外。同时,他因数十年在文化馆、《剑南文学》杂志社和文联工作,作为文学组织者的时间很长,对绵阳诗歌的发展贡献很大;张晓林在部队时已有诗名,其诗歌曾以地域(边塞)和爱情题材见长,叙事和抒情融和恰到好处,曾任《剑南文学》主编;马培松的诗歌多趋于日常和口语,擅于以小见大,现实思考与现代性并重,语言极简而意味深长,有《北京真大》等短诗广为流传;王德宝专注散文诗写作并在大学时即出版有散文诗集,是绵阳诗人中唯一全程致力于散文诗创作的坚守者,自成一体。他还是自参加工作以来专心不二“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文学编辑,数十年矢志不渝,现为《剑南文学》主编;范倍主编的《终点》诗歌民刊及网刊影响深远,为大陆网络诗歌先行者,其诗歌倡导深度意象和难度写作,为70后代表诗人;灵鹫的诗歌风格鲜明,常将个人成长记忆碎片、小镇童年的粗粝生活与疼痛记忆转化为诗性资源,直抵生命原生质地。
三台:牛头云起,巴山雨晴
公元762年(宝应元年)秋,“诗圣”杜甫因避西川之乱流寓梓州(今三台县),于城内东门筑草堂寓居(后人在牛头山建纪念堂),历时近两年。到梓州的第二年春天,他忽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于城中挥笔写下千古绝唱《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在梓州期间,杜甫共留下诗作近两百首;晚唐诗人李商隐亦曾在大中六年(852年)至九年任东川节度使判官,寓居梓州四载,写下名篇《夜雨寄北》,使这座涪江古城增添了浓重的诗韵文脉。
三台地处涪江中游,古为梓州治所、剑南东川节度使驻地,乃蜀中水陆交通枢纽。自唐至清,王勃、杨炯、卢照邻、杜甫、元稹、李商隐、文同、陆游、杨慎、张问陶、李调元等历代无数文人墨客多汇于潼川涪水,登牛头山,访惠义寺,吟咏酬唱,多有名篇佳句。其中,卢照邻留下《宴梓州南亭得池字》《送梓州高参军还京》等佳作;杜甫“生平第一首快诗”即《闻官军收河南河北》除了有“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之感动国人名句,“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也已成为永不过时的金句;李商隐《夜雨寄北》则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成为千古传诵的羁旅怀人名句。
今日三台,传承“诗圣”精神与家国情怀,得千年厚重历史文化滋养,依然是一方诗歌沃土。以野川为代表,布衣、陈炳生、李长空、郭明金、李静、萧习华、羊亭、杨官国、杨莉、逐梦雁等为中坚和新生力量,诗歌创作实力很强。尤其野川、布衣、陈炳生、李长空等多人,均常年活跃于诗坛,多有佳作发表,多次获得荣誉,持续产生影响。
野川是绵阳诗人中写作和发表量极大的一位诗人,并多有获奖。其诗歌一以贯之地坚持对寻常人生、日常生活深切关注,尤其擅长书写乡村生活和自然风物,生活气息浓郁而又不缺乏思辨性,通过大量文本的细腻刻画,充分彰显了“诗贵自然”的审美观念;布衣的诗歌在写实与写意间寻求平衡,以质朴凝练的语言表达深沉的情感,直白灵动又余味悠长,往往具有短小精悍而直击人心的特质;陈炳生的诗歌融合古典气质、人文关怀与乡土根性,语言凝练如箴言,饱含生命温度;李长空诗与评双修,两方面均有不俗成果,尤其诗歌评论有一定特色和影响,正式出版有诗评和诗话集多部。
盐亭:梓江流韵,墨竹清香
公元1018年(北宋天禧二年),被誉为“石室先生”“笑笑先生”的文同诞生于梓州永泰县永泰乡(今盐亭县永泰镇)。文同以诗画名世,尤善画竹,创“胸有成竹”之法,与从表弟苏轼诗书往还,苏轼常为文同画作题诗,使这方水土墨香四溢。加之早年诗圣杜甫流寓梓州时,亦曾专程至盐亭游历,盐亭遂添诗韵千载。
盐亭地处梓江之畔,传为嫘祖故里,因境内盐井林立而得名。自唐至清,李义府、杜甫、文同、苏轼、苏辙、黄庭坚、张问陶、李调元等历代文人墨客多汇于梓江流域,寻访嫘祖桑梓,凭吊诗圣足迹,或遥寄题诗,多有名篇佳句。其中,杜甫《行次盐亭县聊题四韵奉简严遂州蓬州两使君咨议诸昆季》有“马首见盐亭,高山拥县青”名句流传;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曾作诗《题盐亭鹅溪寺先蚕殿》,以“丝绸龟于富,贝锦鹅溪绢”赞赏唐代贡品盐亭鹅溪绢;文同为故乡盐亭留下《墨君堂》《太元观题壁》《盐亭县永乐山叩云亭》等不少诗作;苏轼《题文与可画竹》亦以“为爱鹅溪白茧光,扫开寒梢万尺长”咏盐亭鹅溪绢。
今日盐亭,文学氛围浓郁,诗风如墨竹纯正清香。以秦传鼎、冯小涓等为代表的盐亭籍诗家,曾活跃于新诗创作园地;何增鸾、彭加卉、廖伦焰、王开平、岳定海、赵良田、也牧云、赵加辉、王怀东、杨海燕、任春、赵净、杨平、超歌、杨彬、王正超、胥兴周等各年代的诗人,均有自己的耕耘与坚守。
秦传鼎于1958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诗集《红土地》,系建国后绵阳公开出版诗集第一人;冯小涓较早开始诗歌创作,后侧重于小说和散文创作,其诗歌中兴叹历史文化人物命运的篇目令人印象深刻,作品兼具怀古思想与现实情怀,曾任《剑南文学》主编;王开平是目前盐亭诗人的中坚力量,他擅于对小城风物进行诗意挖掘,常常行走在故乡的山水与古迹间,仔细刻画古今盐亭的人与事,拥有为乡土著书立传的热情。
安州:罗浮叠翠,万卷继世
公元1734年(雍正十二年),“清代蜀中三才子”之李调元出生于绵州罗江县宝林乡大沙村(今属绵阳市安州区塔水镇)。他五岁启蒙,七岁能吟诗,五十一岁时归乡建万卷楼藏书十万卷,潜心著述,编刊大型丛书《函海》计四十函160余种,著《雨村曲话》开戏曲批评新风,终成著名文学家、藏书家和戏曲理论家,使这方山水增添了浓郁的书香气息。
安州古称安县,地处涪江支流安昌河畔,罗浮山雄峙其境,自古为道教圣地。但因古代的安县长期环境僻静、不当要道,到过安县的诗人较少,明确写过安县的诗篇不多,主要是李调元晚年隐居乡间,留下大量诗作,咏赞家乡。其中,《由白塔灞渡东津》(也作《由塔坝渡东津》)以“长风走溪声,落日横塔影”为安州山水定格;《罗浮山》以“远望洛妃轻若雾,近看姑射貌为烟”写出安州“浮山”之美名。
今日安州,以才子诗书传家,诗林渐呈繁茂。以帅士象、莫高、徐尧、张坤富、疏影、舒雁、青豪、唐国春等较为活跃,更多诗人常年默默笔耕,新诗作品发表示人者虽不见太多,但往往风格淳朴、清新优雅。
帅士象早期以诗歌开启文学之路,作品曾多见于《星星》等刊,擅于历史题材等主题创作,风格亦庄亦谐。他后来长期专注于“幽默小说”创作,近年亦对“幽默诗歌”有所尝试;徐尧既是安州的文学组织者,又是文化和新闻工作者,其诗歌层次较为丰富,情感也较为浓烈,往往寄托着对社会的关注和对人文的思考,致力于将历史与当下生活有效融合,时有独特视角与深刻思考之作。
北川:石泉禹里,古朴苍茫
公元1768年(乾隆三十三年),姜炳章任石泉县(今北川县)知县,是北川历史上最重要的文人县令之一。他主持修建“神禹故里”坊,并留下多首咏禹诗作;相传,李白少年时慕名前往石泉县探访大禹遗迹,于九龙山禹穴沟金锣岩上题写“禹穴”二字,楷书,“大径八尺,仙才天放,谨严有度”。明人杨慎据此考证,认为司马迁《史记》“上会稽,探禹穴”之“禹穴”即在北川,非会稽也。大禹文化与李白遗迹在北川留下珍贵的文学实证,为这方深藏龙门褶皱中的禹里羌乡,增添古朴诗韵。
北川古称石泉,地处龙门山脉东麓,为氐羌旧壤。自唐至清,李白、吕陶、文同、张问陶、李调元、刘沅、赵嶲、姜炳章等历代文人墨客慕大禹之名,多汇于此,访禹穴,吊石纽,多有名篇佳句。其中,清代诗人赵嶲作《春日山行曲山曲·望禹穴呈郑瓒文同年》以“九龙山腰刳儿坪,大篆禹穴字如斗。狂思好事李青莲,悬崖泼墨堆云烟”记录李白题字遗迹及大禹诞生地传说;姜炳章《石纽歌》以“古传神禹降生此,至今溪水生红烟”流传。
今日北川,独特的羌乡地理与民族风情,激发着丰沛的诗情。王培芳、张成绪、王清贵、祭鸿、任朝富、慎微、李泽海、雪林鸟、羌山鹞、草可、刘胜燕等皆涉猎新诗创作,阵容不算大,但亦笔耕不辍,时有新的涌现。
王培芳以禹风诗联学会为阵地,团结了一批北川诗人,新诗旧体两不误。其新诗写作既关注地方历史人文,又能处理现实题材,不拘一格;祭鸿为目前北川文学的主要组织者,是诗歌、散文和小说多面手,后来虽侧重于小说,但对新诗始终不离不弃,手法纯正稳健而情感真挚细腻,作品时有获奖,得到较多认可。
平武:阴平险要,雄关遗响
公元1790 年(乾隆五十五年)秋冬,被誉为“青莲再世”“清代蜀中诗人之冠”的张问陶,自秦陇入蜀,途经龙安府(今平武)。他驻马江油关下,仰望摩天岭险峻,追忆三国邓艾偷渡阴平、马邈纳降旧事,感慨兴亡,挥笔题咏,留下“雄关诗”即《过平武摩天岭》。因张问陶等诗人于此凭吊题壁,这方地处岷山深处的天险之地,遂添雄浑苍凉。
平武古称龙州,境内有江油关,地处川甘交界之岷山峡谷,扼阴平古道之咽喉,为秦陇入蜀之门户。其地山高谷深,江流湍急,自古为兵家必争之绝险。自唐至清,许棠、邵稽仲、魏裔鲁、张问陶等历代文人墨客往来于此,或经阴平,或过雄关,多有名篇佳句。其中,唐代许棠以《送龙州樊使君》“碧溪飞白鸟,红旆映青林。土产唯宜药,王租只贡金”美赞龙州,虽地处偏远但风光秀美、物产珍稀;清代魏裔鲁《明月渡》以“太白今何在?空闻樵牧讴”成平武千古绝唱;张问陶《过摩天岭》有“人行绝顶秋风起,跨马雄关一啸传”壮写雄关险峻、气势磅礴,最具代表性。
今日平武,因为历史人文与自然秘境的双重加持,诗歌资源独特而丰饶,诗人阵容虽不大但往往出手不凡。阿贝尔、马青虹等已诗成名就,何代华、何波、何美然、方丽、刘川石、龙远培、鲜鑫等亦笔力强健。
阿贝尔早年以诗步入文坛,后侧重于散文和小说创作,其诗歌充满灵性与张力,多叩问人在自然万物中的存在之思,兼具现代主义意象张力与地域神秘主义色彩;马青虹的诗歌偏于独白式的内省,语言克制而叙述冷峻,题材不限而想象奇崛,常以感官细节传递现代漂泊者的疏离与疲惫,呈现时代背景下个体的存在焦虑,是绵阳诗群新生力量中的重要代表。
结语:千古绵州,诗韵绵长
“涪江江水抱山流,不见唐家帝子楼。记得江东诗句好,淡烟乔木是绵州。”公元1696年(康熙三十五年),王士祯(号渔洋山人)奉命入蜀祭告江渎(长江之神),途经绵州。在东津渡乘船渡涪江入城,夜宿绵州官署时作此诗。其对绵州风物的不吝赞美,至今仍被视为绵阳城市形象的最佳代言诗之一,被广泛引用和传播。
涪江水日夜奔流,如诗歌传统千年传承:越王楼巍然矗立,如诗人风骨万古传扬。生生不息的大地之上,那些传世诗篇已经深深融入绵阳人的思想;群星闪耀的星空之间,那些杰出的灵魂仍在不断影响绵阳人的气质。祖辈先贤的锦句华章如绵州锦绣山河,是我们后来者永恒的精神丰碑、不竭的创造源泉,因此绵阳诗界代有人出。
当今绵阳,新诗创作者数量庞大,无法逐一列举,难免有遗漏。就笔者有限的视野与资料来看,生于绵阳或曾在绵阳短暂生活的还有:王尔碑、老威、牛放、西娃、王国平、李宏伟、宋光明、刘清泉、何光顺、杨剑横、王恩贵、黑马健雄、史鸷、梁爽、郭亚枢等,因他们主要生活在外市、外省甚至外国,故不在此文赘述。所有这些或声名远扬或默默前行的诗写者,一起组成了蔚为壮观的绵阳诗群。他们,都是“赋圣”或“诗仙”的后来者;他们,或将为绵阳诗歌之星空再添耀眼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