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与苏母程夫人缘分很深。这不仅仅因为我写了《苏母纪》。程夫人1057年去世,整整900年后,1957年我出生;而且她去世的农历4月,也是我出生的农历4月;她去世那一天是初八,我出生的那一天是初九。这一巧合真如上天注定。还有,程夫人与苏洵喜结连理是1027年,东坡先生诞生于1037年,与苏辙同时高中进士是1057年。这一系列的巧合加起来,成就了我与苏家的一种耐人寻味的不解缘分。
所以,当四川省红星(省直)作协组织再去眉山、青神采风,并且邀请了我,自然正中老夫下怀。头一年的青神之行我因突发腿疾失之交臂,这回终于如愿以偿。
三苏祠的“粉丝”
2025年12月10日,我们在海市蜃楼般的薄雾中驰往眉山。省直作协副主席、东坡33代孙苏世佐先生派苏斌经理作代表,驾驶着他的奥迪A6全程贴心服务。此车就我与红星作协副秘书长吴春华共享,团队其他作家约好在三苏祠会合。
三苏祠古朴的亭台楼阁,身披冬日的灿烂阳光迎接我们。进得大门,院里两棵金色的古银杏挺立着苍劲的身姿,招呼着天南海北的游客,用满地的“金币”,祝福参拜三苏祠的人们“杏运季”里“才气遇见财气”。
恰遇一队队涵养才气的中小学生来此拜谒,我们便在美丽的解说员小陈带领下“倒开头”,从结语处往前行。三苏祠我至少已是第五次参拜,同里面的殿、堂、亭、榭已是老朋友。第一次是1983年四川大学毕业前夕。我同班上20几位同学站在一辆大卡车上,“激情摇滚”半天才抵达眉山,在濛濛细雨中恭敬地参谒了偶像三苏。不久后,我分配到了四川日报社,扛起笔杆行走天下。第二次是当记者时到眉山采访,跟着一大拨人匆匆浏览。第三次是在时任华西都市报驻眉山记者,现成都市青白江区作协主席廖兴友陪同下去的,当时的三苏祠博物馆王志超馆长热情接待,并与我在东坡“大手笔”石像前合影留念。那天中午,我还在三苏祠一间客房里睡了一个甜甜的午觉,在梦里与苏氏一家来了个千年的穿越会晤,近距离感染了三苏的文气与灵气。一颗一定要好好写写三苏一家的种子,很有可能那时在心底埋下。第四次是2024年11月,我作为嘉宾应邀来三苏祠参加“首届‘东坡曰’文化思享会”。带着我用心血写就的《苏母纪》,自豪地献给苏氏全家。从这次起,我到三苏祠有了“回家”的感觉。因为,我在书中,仿佛已与苏家生活在一起,耕读经商,熔铸家风,同欢乐,共命运......
待沾满文气的中小学生队伍撤退之后,我们跟着美丽的解说员小陈,沿着习近平总书记视察三苏祠时走过的路线,再一次参观了前厅、飨殿、启贤堂、来凤轩、披风榭、快雨亭等,在苏家古井边,浇水濯手,洗蒙昧,增灵秀。吹拂着苏家人吹过的文风,呼吸着苏家人呼吸过的清新,走过苏家人走过的小径,感觉苏家人离我很近,很近。
走进三苏祠里的文创商店,我又有了特别亲切的感觉。因为我的《苏母纪》在书架上同我打招呼:嗨,主人,你来啦!
当一位端庄的女营业员知道我是《苏母纪》作者时,惊喜地招呼另外两位忙乎着的同伴:“喂,快过来,《苏母纪》的作者来了!”她迅即从书架上取下3册《苏母纪》:“可以请您为我们签名吗?”我说,当然可以!签完名,她又提出要求:“我们可以同您合个影吗?”美女是不可以拒绝的,她们围着我,脸上开花开朵,站在店内的文化墙前,请吴春华帮我们拍照。解说员小陈欢笑着说“我也要加入”,跑了过来。靠我右边的“端庄女士”又提新要求:我可以挽着你照吗?遇到这么可爱的“粉丝”,你还能说什么呢?何况她们还天天帮我推销《苏母纪》!不到3年时间,《苏母纪》在这个小小的实体店里,已售出1000多册。她们说,《苏母纪》是这里最畅销的书。而且,完全按书上定价出售,决不打折!是啊,苏母精神,怎么能打折呢?吴春华谢绝了我欲赠书的好意,非要自购一册让我签名,我明白她为我“扎起”的美意。她们非凡的热情,极大地满足了我这个作者的虚荣心。但哪个写作者又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受欢迎呢?
唤鱼池的波光
中午时分,与从大邑驱车赶过来的红星(省直)作协专职副主席兼秘书长盛红一行会合,杨明强副主席及作家邵永义、彭卫锋都是本会中极熟悉的文友,惟有苏学专家苏学文是麻布洗脸——粗(初)相会。
午餐在三苏祠附近的一家“苍蝇馆子”,卤水豆花、东坡肘子、肝腰合炒等菜肴都跳跃着眉山味道,缭绕着民间烟火,让我们一行胃口大开,各自多刨了几口米饭。在去青神的路上,我还在回味那个酸辣肘子的余韵。
青神的首站是中岩寺。古寺雄壮的山门,在明镜般的岷江边敞开胸怀。背后,是一座郁郁葱葱蕴藏灵气的俊秀山峰。千年之前,苏轼、苏辙兄弟曾在山上的中岩书院游学研读。在名师王方的悉心教导下,兄弟二人苦研范仲淹、欧阳修、梅尧臣等当世文坛先驱的时文,文笔文风为之一新,思想学识突飞猛进,为高中进士奠基培根。
站在山门高高的阶梯上,面向镜子一样的岷江,视野极为开阔。江边伫立着一尊汉白玉雕像,身着唐装,宽袍阔袖,左手扶着剑把,右手斜伸向天,似乎要向上天问些什么。不过,此人并不姓苏,他乃是大名鼎鼎的诗仙李白!据说,当年他在此慨然登舟,仗剑去国,留下“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的名句。
目光掠过宽阔碧绿的江面,一条清流直面奔来,同岷江的交汇处,形成一个喇叭口。这条河,便是我千思万想的思蒙河。因为河口右边,就是我魂牵梦萦的苏母程夫人出生之地程家嘴!极目远眺,岷江对岸绿树掩映下,一片沃野平畴,一幢幢新式民居,点缀其间。这是我写进了《苏母纪》的神圣之地,一个传奇诞生的发轫之地,一代圣母出生生长生活的多情之地。我静静地站在石阶上,遥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绿野,江风在我面颊上拂过,我似乎感觉到了苏母那博爱的气息,聪慧的眼神,温润的怀抱,她在千年以前辐射而出的全息信息。心里暗暗说,程家嘴,等着我,让我过一会儿去亲近你!
终于来到了唤鱼池。在照片里,影像里,资料里,我与它神交已久。这里距离中岩寺山门也就两箭之地。一面巨大的石壁之下,一池清水,数尾锦鲤,水澈见底,游鱼悠翔。壁上石刻“唤鱼池”三个行书大字。据说,这是18岁的苏轼与王弗情定终生的地方。弱冠清俊的苏轼与美丽清纯的王弗还依偎在池边,喁喁私语,沉浸在初恋的甜蜜之中。我不敢惊扰他们,只远远地偷个影,把他们作为美好的背景,沾沾他们的喜气与仙气。他们的婚恋方式很值得推崇。私下相识,情投意合,一个愿娶,一个乐嫁,再由双方父母认可,请人作为媒证,这样的婚姻,既有个人自主,又有家人赞赏,相当妥贴美好。苏轼的外婆家与王弗的家只隔着思蒙河上一座瑞草拱桥,小时候苏轼兄弟常去外婆家玩,与王弗从小认识也是可能的。所以,这就是所谓天作之合的姻缘吧!
“快看岩石上!”邵永义指着唤鱼池上的岩壁叫我。我凝神静气仔细地观察,果然见岩壁上有光影在微微晃动,但又不是阳光直射在岩壁上产生的。我搜寻这投影的光源,原来是太阳照射在池水表面,再反射到岩壁上,池水泛波,石壁上的光影也随着氤氲荡漾,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幻影。不知当年的苏轼与王弗是否也曾看到这样的波光?他们会有怎样的欣喜与感动?苏轼有没有赋诗一首?我掏出手机,记录下这岩壁上的波光艳影,心想,也许这是千年前苏轼与王弗留给我们的N维密码,若能解开,兴许可以栩栩如生地回放他们在池边的俊身倩影。
程家嘴的遐思
兵分三路。盛红等在邵永义、青神文友邓友权及导游小姐姐陪同下,继续剥着橘子,磕着瓜子儿交流。吴春华坚决要上山瞻仰中岩书院。而我更加执拗,非要过江去程家嘴,感染苏母留下的气息。杨明强、彭卫锋坚定地投了我的赞成票,组成临时“铁三角”,苏斌经理驾车而行。
从左岸到右岸,只花了20多分钟。跨岷江大桥,经县道,溜乡道,入村道,轿车在岷江冲积而成的巨大平坝上驰驱,道路两边的大片绿色亲吻着眼睛,舒缓着稍稍有些激动的心情。“苏母诞生地”程家嘴村的牌子,宣告我们已抵达心中的圣地。民居的墙上,苏母纺织图、苏母教子图、程家田园图等,向我们放映着程夫人当年的生活场景。
把车随意停到一处空地,我们开始寻找程夫人家的遗迹。我看到程家嘴村的一个个独立院落,一个个门牌号,程家是哪一号呢?房前屋后,是一个个篱笆围着的娇小菜园。青菜、萝卜、蒜苗、香菜,争先恐后地跟我们打招呼。院里拴着的看家狗,激动地吠叫着宣示它的存在感。高大的橘子树上,挂着小小红灯笼似的果实,在绿叶丛中探头探脑。成群的散养鸡,并不害怕我们这几位不速之客。它们在杨明强的镜头下悠游自在,有的高视阔步,有的摇头晃脑,有的振翅扑腾,尽情表演。
我笔下程家的三进大院在哪里?大院周围的筱筱竹林在哪里?大门前那一方田田荷塘又在哪里?程家老太太是不是在大门口等着远方的客人?她笼屉里的肘子是否已经蒸得耙耙和和了?我四处寻觅,四处嗅闻。可除了一幢幢新崭崭的两层农家楼房,见不到那飞檐翘角的传统民居。
我心里稍稍感到有些失落。2017年我出版了《交子》一书,建议成都市锦江区弄一个交子诞生打卡地。他们虚心接受,在均隆街搞了一个“交子大院”,世界最早纸币总算有了“家”。2020年,青神县在村级建制调整中,特意将原大兴村和花桥村合并,恢复了程家嘴村,这是纪念苏母程夫人的极好举措。如果考察一番,再标明一个程家大院遗址出来,兴许可以成为网红打卡地呢!
我们继续往岷江和思蒙河交汇处徜徉。竹林和杂树掩映的小径幽静无声,只有偶尔的鸟鸣打破寂寥。接近江边,两旁是蓬蓬勃勃的大片青菜萝卜地,右边一侧更是一望无垠的翠绿。眉山的东坡泡菜闻名天下,想必这里也是蔬菜基地之一。我们伫立在思蒙河边,遥遥望着对面的中岩寺。岸边的李白塑像只剩下一个小白点儿。寺院也只在葱茏树丛中露出碧瓦飞檐。下游筑起了一道水坝,这里的水面统称青神湖。若不是拥有准确的地理知识,我们已经很难用肉眼分辨出哪是上游哪是下游,因为江水似乎静止,了无流动的痕迹。这一段岷江也成了晚上含星敛月的“玻璃江”。后来我们回到岷江左岸,在江边见到了“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壮观景象。
我寻找着那座千年前的瑞草桥。这桥是东坡外婆程家老太太捐资修建的,还是姑娘的程雪儿(程夫人)在桥栏上作了画。后来,小苏轼和弟弟苏辙也许过桥找小王弗玩儿过。河边钓鱼的老乡指着思蒙河口中间一个青青小土堆说,这便是瑞草桥桥墩的遗迹。我终于看到程夫人留下的唯一痕迹!我眼前幻化出一座美丽的七孔石桥,似长虹卧波一般飞越思蒙河,我仿佛看到了程雪儿窈窕而活泼的身影,在拱桥上灵动地跳跃;仿佛听到乡亲们挑着、背着土产过桥时,对程家义举的声声赞颂。
踩着脚下的沃土,眺望一片青绿中的座座粉墙小院,心里翻腾起无限感慨。程家嘴这片温润的土地,是那么富有营养,富有灵气,富有母性,它滋育了程氏一门人杰,哺育了美丽柔顺智慧的程雪儿,留下了千载贤母的美名。这是一片不朽的土地,永恒的土地,生生不息的土地!我们看到,今日新农村在这里光大着程家嘴昔日的辉煌。
苏母祠的会晤
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程家嘴,又进入另一个愉悦的旅程。李白塑像旁的长安酒家,用炭火、热茶以及宾至如归的怀抱,温暖着我们这群冬日里的采风人。
酒家的创办人叫王长安,故名“长安酒家”。有人告诉我,老板是东坡岳父王方后人。这家“非遗餐厅”以外脆内爽,风味独特的香木烤全羊闻名。眼下,王老板已把酒家传承给“九〇后”的儿子王极伦主理。这位毕业于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的清俊小伙儿,曾在园林行业打拼7载。他去年2月接班后更赋予酒家文化内涵,在菜肴色香味形之美中,浸润了传说故事。顾客品的不仅是佳肴,更是品出了文化。
青神县文旅局长余瑶闻讯专门过来陪同我们。我与她在微信上已交流3年多,才第一次线下握手。苗条秀丽的年轻余局为宣传青神可谓不遗余力,我常常在她的朋友圈里欣赏到青神非遗、青神美食、青神美景、青神名人。她对苏母程夫人也是敬仰无限,竭力宣扬。《苏母纪》出版后,她让分管的县图书馆一次就购买了200册,作为群众读物和赠送客人的礼物。
老友相逢,交谈甚欢。品着香辣拌土鸡、鱼香东坡肘、羊肉汤、甜咸糍粑等美食,作家们的欢声笑语与香味齐飞;说青神,讲苏母,道三苏,我直把青神当故乡。席间,我信口吟出一句“岷江水边多酒家,长安酒家第一家”,众皆鼓掌叫好。老王老板和小王老板更是喜欢得满脸淌笑。而“地主”邵永义,则拿出他当文旅局长时的看家本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一套又一套地致欢迎辞,介绍菜品,炫耀青神人文。宾主尽欢,其乐融融。只可惜我手机已在程家嘴摄影时耗尽电力,自动关机,没拍下这桌特色美食。
第二天上午,我们一行终于来到了位于青神湖畔,心心念念了两三年的苏母祠。这不是一座传统建筑的祠庙,而是完全现代化的设计风格。水面上是一座圆形的殿堂,坐落在方形的水池中。池边高高的梭形建筑直插云天,象征苏母织天织地织人的灵巧梭子,与对岸的半圆型拱门遥遥相对。而此门则象征着苏程两家开启的“进士之门”。苏母正在池水下面的古朴家里,等待我们的到来。
“你们来啦,欢迎欢迎!”美丽贤惠的苏母站在大门口,笑着把我们让进堂屋。苗条,清秀,端庄,正是我《苏母纪》中的模样。隔着一张小方桌,我与苏母亲切地交流起来。桌上,有一只算盘,那正是她创业经商时的拿手“武器”。书中赋予她“金算盘”的美名,在这里找到了根源。程夫人生于1010年,卒于1057年,享年48。她虽然生前未能看到两个儿子的高光时刻,但死后还是享受了他们带来的荣耀,先被敕封为武阳县君,后又封成国太夫人。
经过与程夫人的一番倾心交流,我又一次认识了她短暂而璀璨的一生。为女时,大家闺秀,崇德重教;为媳时,孝敬老人,和亲睦族;为妻时,勉夫苦读,终成大家;为母时,优教子女,千古文豪;经商时,诚信第一,生财有道;致富时,慷慨助学,扶危济困。我在《苏母纪》中把程夫人誉为千古侠女、千古贤母、千古贤妻、千古儒商,完全实至名归。在我心中,她就是中华民族完美女性的化身。青神县把程夫人与孟母、岳母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贤母”,我认为还是谦虚了一点。按我的观点,苏母堪称中国古代“第一贤母”!上面那毋庸置疑的6条,就是我坚硬如铁的理由。
“读书正业、孝慈仁爱、非义不取、为政清廉”。这是眉山苏氏的优良家风。通过与程夫人的深入探讨,我在这里找到了苏氏家风的另一个源头:程家。
据相关文献记载,程家本是北方大族,于唐末避中原战乱入蜀,定居眉州青神。秉承诗书传家,农耕经商传统,程家发家致富,渐成眉州望族。到程夫人父亲程文应这一代,家有良田,城有商铺,业有作坊,居有豪宅,号称眉州首富。
程家留下崇德重教,耕读传家的家风。程夫人祖父程仁霸,曾任录事参军,相当于知州的秘书长兼纪委书记,负责文书档案,纠察州属官等,据称断案公允,待人宽恕。父亲程文应重视教育,延请私塾先生到家教育子女,程夫人自小与兄程浚一同学习,饱读诗书,通晓文史,能写善画;程文应还善于经商,发展丝绸产业。母亲程老太太对程夫人影响巨大。程老太太乐善好施,急公好义,曾出资主持疏通思蒙河,消除水患,深受当地乡亲赞颂;还捐款在思蒙河上建筑瑞草桥,方便百姓通行。而程夫人则帮助母亲管理账目,精心操持。程夫人长兄程浚,是苏轼二伯苏涣的同科进士,后任从四品太中大夫,相当于现在的副部级,好学善考。次兄程湜,曾任从六品承务郎。
总之,程家既有耕读,也有仕商,这种综合性的家庭文化,让程夫人从小就受到熏陶,并培养出能文能商,善于操持内外事务的本领。正因为她具备近乎完美人格的品质,故能将苏家和程家的两股清流融合到一起,汇聚成浩浩汤汤,传承千载的优良苏氏家风。
醍醐灌顶,心窍通透。我来青神朝圣般拜见苏母,竟有如此大的收获。满满一身,满满一心。我蓦然发现,创作《苏母纪》,简直就是我的福报。朋友,来青神苏母祠拜拜苏母吧,也许,“勉夫教子,底于光大”的程夫人,可以让你福至心灵,才思泉涌。
我与苏母拱手告别,她含笑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