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木里之前，我对木里一无所知，只笼统地有个印象。从资料上看，它地处青藏高原和云贵高原结合部，紧靠稻城亚丁，风光壮丽奇绝，人文风俗自成一体，被称为“木里王国”，是真正的远在天边的感觉。

我这次是去采写木里中学的变化。木里中学在成都双流棠湖中学的帮扶之下，每年升学率大幅度提高。我便根据以往的经验，以为去采访之后，写个一两万字的报告文学即可。于是在去年春夏之交去了木里。

木里让我震惊的地方太多了。首先是那里的环境那里的路。木里的景色之壮美，难以言说。但壮美的景色背后，是难以想象的艰难。可以说，木里的一切都可以用艰难二字去表述：环境的艰难，气候的艰难，道路的艰难，求学之路的艰难……不可思议的是，直到现在，木里的一些乡镇还没有班车，也没有宾馆客栈。我在那样的地方跋山涉水，跑了一个月，去了大部分乡镇，住农户家，感同身受着这种艰难。

第二个让我感到震惊的，是我看出来木里教育的一个逻辑链条。

木里有13.9万人口，22个民族。这22个民族都居住在崇山峻岭之中。采访中，我得知，山里的许多孩子，以前别说上幼儿园，就连听也没听说过。他们上小学之前都说本民族的语言，上小学之后才开始学汉语，要到三年级，才勉强能够说汉语。而三年级，所有的基础课程早学完了。因为语言的障碍跟不上进度，导致木里的孩子辍学率高，这是逻辑的必然。

也就是说，木里教育的根本限制在学前。这样我就自然而然把目光对准了学前教育。

从2015年起，凉山州开始实施“一村一幼”计划，就是在每个村开办一个或几个幼教点，目标很明确：让少数民族的孩子在上学入前学会普通话，以从源头上阻断贫困代际传递，打破贫困“积累循环效益”。木里也不例外，也在实施这个计划，并且实现了村幼教点全覆盖。这个计划意义深远。因此在采访中，我接触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村级幼教点辅导员群体。

我得承认，这个群体让我意外，让我喜爱，也让我深感痛心。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群体有几大共性。

一是她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木里人，都有过因为不会说汉语而留下的成长遗憾。第二，她们都很年轻很单纯又漂亮。在高房子村幼教点，有三个村幼，分别教藏族彝族汉语。采访中，她们很开心地跟我说，我们就在学校里，实现了民族大团结。第三，她们的环境，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有一个巴尔牧场幼教点，学校设在3900米的高原上，就她一个老师，守着十个孩子。一张小黑板，是她从乡中心小学带去的。另外一个格绒拉姆，为了上厕所，被猪包围，吓得哇哇大哭。但她们都坚持了下来，一天一天地挨过，一天一天地习惯，一天一天地坚持了下来。第四，她们的身份，不是幼师，是村幼，全称叫，村级幼教点辅导员。

我就是被感动，感到揪心，想把她们记录下来，写进文字里。因此，这篇报告文学，不是我领受的任务，是意外之作。我写下她们来，尽管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也帮不了她们，但我感到安慰。她们也一样。她们感受到了我的关注。现在我跟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她们都称我为老师，但称呼之外，别有一种亲近。她们给我发的表情，都是一颗一颗的红心，是爱和亲切。

她们是木里教育的火种，已经播撒在木里的每一寸土地上。历史，正通过她们，通过他们以外的更多人，正在改写，正在创造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