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解大凉山脱贫攻坚的情况,我们从2019年2月10日到大凉山,一直蹲到7月的彝族火把节。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我们跋山涉水,大凉山的17个县市,我们走了16个,其中包括11个国家级贫困县,40多个贫困村寨,面对面地采访了150多位奋战在脱贫攻坚第一线的干部群众。这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握笔的手忍不住地颤抖,我们哽咽着无法发问,我们的泪水打湿了采访本。长篇报告文学《大凉山走向明天》采写过程中,我们一直经历着心灵的洗礼和人生观的淬炼。
在大凉山脱贫攻坚战中,党和政府通过实施新寨建设、易地搬迁集中安置,让数十万群众走下“一方水土难以养活一方人的”苦寒山区,群众来到低山区,来到平坝,住进生活配套设施齐全、安全舒适的崭新住房。为了真实地反映这个过程,我们攀上那些极度贫困村原址,又来到这些贫困村搬迁后的新村,对比非常鲜明,印象非常强烈。这些极度贫困村大都在海拔2500米以上,终年寒冷,气候异常。经常有这种情况:我们走进老乡家时晴空万里,出来的时候竟然是漫天雪花飞舞。那些日子里,我们住过海拔2000多米的村委会活动室,入夜寒气逼人,冻得手脚麻木;我们鼓起勇气,爬上悬崖村的钢梯;我们骑过马,坐过船,这些感受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在喜德县啊吼村,村子安置点依山而建,既实用又漂亮。这里的驻村第一书记向我们讲述了这个贫困村的脱贫过程。为解决村民生计,在国家电网帮助下,他们组成合作社,在山上种植贝母和百合,提炼青刺果油,经过多次尝试,经受多次挫折,终于走出了一条在高山区依靠种植中草药脱贫致富的路子。我们到村里时,赶上合作社分红,村民脸上溢满欢乐。新鲜百合入口,清香中带着甜蜜,沁入心田。也是在不经意间,这位驻村第一书记告诉我们,他的母亲在上世纪60年代,曾经到人民大会堂展演歌舞,一生以此为傲。时隔多年,这位第一书记也走进了人民大会堂,向人们讲述啊吼村脱贫奔小康的故事。
只有跟群众打成一片,才能把握生活脉动,深入人物内心。在跟老乡们接触的过程中,分明能感觉到,脱贫攻坚战不但改变着他们的生活,也让他们在观念和意识上得到提升。这种成长好像大凉山荞麦拔节一样快速和明显,让人惊讶于脱贫攻坚战中精神力量的强大。在金阳县,我们认识了一位女乡长。到乡里任职时,女儿只有两岁,她是背着女儿去乡里上任的。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背着女儿是无法翻山越岭的,只好把女儿托付给母亲。她所在乡里,有一个村子盛产乌洋芋,黑皮下有一圈紫色,口感极好。她发现这一点之后,立即把乌洋芋送去检验,结果各项指标远远超过普通洋芋。她倡导成立合作社并四处奔走,推荐呼吁,线上线下同时推出,原来只卖五六角的洋芋卖到十多元一斤。在成都的农博会上,客商们品尝着乌洋芋,样品被一抢而光。这个乡里最贫困的村彻底改变了面貌。每次到村里,乡亲们都往她衣袋里塞洋芋。采访结束后,我们和许多采访对象成为微信好友,关注他们生活的变化、关注大凉山的变迁成为我们每日的功课。
来到大凉山,贴近这片土地之后,我们听到了擂鼓般的脚步声。
去年的火把节,正逢雨天,我们和乡亲们一起欢度节日,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围着熊熊燃烧的火堆且歌且舞。口弦、月琴、鼓声,这些当地群众特有的乐器与歌唱,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是他们生活的良伴,给他们以安慰,也给他们以希望。今天,一曲响遏行云的时代之音,和着人们的铿锵脚步,回响在大凉山,回响在祖国广袤的土地上。那是数百万彝族群众奔向明天的脚步。于是,有了脱口而出的书名——《大凉山走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