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我们刊发了关于古诗词诵读应该用今音还是古音的争鸣文章,话题集中于古汉语的语音演变与规则。罗漫教授提出,现代人想要正确诵读理解古诗文,必须遵照古汉语的语音事实和理论规则进行;傅惠钧教授则认为,语文教学中古诗词因语音演变引起的不合辙的字当按今音来读,不宜随意改变字音迁就朗读。
本期我们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孟蓬生教授从古音难复原、叶音不可取等角度阐明,读古诗文应该并且只能按照今天的语音规范来读,切不可把“叶音”当成唯一正确读音;范子烨教授从汉语语音循序渐进的演化规律角度提出,古音或古音拟读、方言吟诵、普通话正读乃至局部韵脚改音,可以多元并存,各擅其场,不必强行统一。
古诗词读音是否存在唯一规范?欢迎广大读者参与讨论。
——编者按
应按今天的语音规范来读古诗文
孟蓬生
2016年,作为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课题组成员,我曾在《光明日报》发表《新版〈审音表〉公布后:我们如何读诗文》一文。十年过去了,关于古诗文读音的话题还时不时登上媒体,甚至冲上热搜。这表明全社会对古诗文的读音问题十分关心,也还没有就此形成共识,需要进一步展开讨论。我想借此机会重申观点,也补充一些新的想法,请各位同道和读者批评指正。
第一,读古诗文应该并且只能按照今天的语音规范来读。
原因有三。
一是中国古代各个历史时期语音不同。两千多年前的《诗经》,一千多年前的唐诗,八百年前的宋词,六百年前的元曲,如果都要求我们按照古音来读,应该用哪一个时代的语音呢?由于语音一直在不停演变,不管以哪个时代的语音来读,都无法保证其适应另外时代的语音,也无法保证所有诗文的语音和谐。
二是古代的声音难以复原。有人会说,为什么不用各个时代的语音来读各个时代的诗文呢?因为古代没有留声机或其他录音设备,所以各时代的语音到底是怎样的,我们并不知道。虽然音韵学家可以利用各种材料和方法对古音进行构拟,但事实上分歧很大。比如“马”的上古音,著名语言学家、第二届普通话审音委员会主任委员王力构拟为ma,李方桂构拟为mrag,郑张尚芳构拟为mraʔ。各家构拟的古音也未必是古音的真正复原,要求普通人用构拟的古音来读古诗文,显然不现实。
三是古代汉语音系跟现代汉语音系差别很大。普通人要掌握古音,其难度不亚于掌握一门外语,要求普通读者掌握这些读音是不现实的。王力先生虽然根据自己构拟的古音写了一本《诗经韵读》,但他明确指出:“《诗经韵读》的目的,就是把《诗经》入韵的字都注出古音,使读者明白《诗经》的韵是和谐的。当然我们并不要大家用古音来读《诗经》,那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必要的。”
第二,根据上下文的韵脚字临时改变古代韵文中某个字的读音以求和谐的做法(前人称为“叶xié音”或“叶xié韵”)不可取。
这种做法导致的问题太多,至少可概括为六个方面。
一是在一首按今音读起来押韵不和谐的古诗中,把哪个韵脚字的读音临时改读没有明确标准。如贺知章《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此诗“回”“衰”“来”三字押韵。我们至少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把“回”临时改读为huái,以与“衰”shuāi、“来”lái读音和谐;二是把“衰”临时改读为cuī,以求与“回”字的读音和谐。第二种选择会造成全诗韵脚字读音不和谐(“衰”cuī与“来”lái读音不和谐),跟第一种选择相比没有什么优势。
二是临时改变一个韵脚字的读音仍然不能保证全诗语音和谐。如唐代诗人虞世南《奉和咏日午》:“高天净秋色,长汉转曦车。玉树阴初正,桐圭影未斜。翠盖飞圆彩,明镜发轻花。再中良表瑞,共仰璧晖赊。”此诗“车”“斜”“花”“赊”四字押韵,若把“斜”读为xiá只能跟“花”的读音实现和谐,而不能跟前面的韵脚字“车”和后面的韵脚字“赊”实现和谐。
三是“叶音”或“叶韵”的读法往往不能适用该字出现的所有场合。如《诗·大雅·崧高》:“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此处“马”和“土”押韵,如按“叶音”读法,“马”需要改读为“mǔ”。《诗·豳风·东山》:“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此处“马”与“羽”押韵,如按“叶音”读法,“马”需要改读为“mǚ”(今普通话无此音节)。
四是主张“叶音”或“叶韵”往往把同一作品中一些韵脚字临时改读,而对另一些韵脚字则不改读,处理方法自相矛盾。《诗经·周南·关雎》末章:“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有人主张这里的“乐”字可以读作“要”(yào)或“劳去声”(lào),以求与“芼”读音和谐。但同篇二章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其中“得”“服”“侧”三字押韵,但注者并没有注明“服”该如何读。大概注者也不知道是应该把“服”改读为fē(普通话没有这个音节),还是应该把“得”和“侧”改读为dú和cù吧?
五是主张“叶音”或“叶韵”的人往往只把自己知道的入韵字临时改读,对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韵脚字却不改读。如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此诗“者”和“下”押韵,但好像没听说有人把“者”临时改读为zhǎ以求与“下”读音和谐。
六是一个入韵字在不同时代的诗文中“叶音”不同,将会产生大量异读,此非普通读者知识所及,徒然增加记忆负担。
第三,古代诗文中一些多音多义字的读音需要根据古代和现代的专业工具书才能确定。
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中都有一些多音多义字,这些字的读音有时是区别意义的。比如“好”和“恶”。做形容词时,“好”读hǎo,“恶”读è(古代读入声);做动词时,“好”读hào,“恶”读wù。“好”和“恶”的古今具体读音虽然不同,但这两类区别却保存了下来。这些字的读音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还有一些字,古今的音义配合关系可能发生变化。换句话说,用什么样的读音表示什么样的意义,古今可能不同。如果不了解这些变化,就会闹出笑话来。
例如,“乐”在古代和现代都是多音字,但其音义配合关系并不相同。据唐代陆德明《经典释文》(简称《释文》),“乐”有三种读音,一读“音洛”(折合为今普通话读lè),一读“音岳(五角反)”(折合为今普通话读yuè),一读“五教反(五孝反)”(折合为今普通话读yào)。(1)“乐”字做形容词当“高兴”讲时读“洛(lè)”。《周易·需卦》:“君子以饮食宴乐。”《释文》:“乐,音洛。”(2)做名词当“音乐”讲时读“岳(yuè)”。《论语·季氏篇》:“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释文》:“礼乐,音岳。”(3)做动词当“使人快乐”或“喜欢”时既可以读“洛(lè)”,又可以读“岳(yuè)”“五教反(或五孝反,yào)”。《诗经·郑风·出其东门》:“缟衣綦巾,聊乐我员。”《释文》:“音洛。一音岳。”《诗经·小雅·鹤鸣》:“乐彼之园,爰有树檀。”《释文》:“音洛,沈又五孝反。”一般认为,按照《释文》的体例,凡注有两个以上读音的,第一个读音是作者首选的正确读音,第二个读音或第三个读音是可供参考的异读。以此例校核全书,往往颇有出入,但可以肯定的是,《释文》全书名词“乐”读“岳(yuè)”,形容词读“洛(lè)”,没有例外。这与今天普通话名词读“乐(yuè)”、形容词读“乐(lè)”完全一致。不同的是,“乐”字做动词时,《释文》除了读“洛(lè)”外,还可以有“岳(yuè)”和“五教反(或五孝反,yào)”两个读音。但《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并没有承认动词“乐”的yuè音和yào音,因此当代读者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把形容词和动词“乐”一律读作lè。《论语·学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其中“乐”字为形容词,无论是唐代陆德明所作汇聚六朝经师音读的《经典释文》,还是宋代朱熹所作被后代奉为科举标准教科书的《四书章句集注》,都明确标注“音洛”(折合为今普通话读lè)。但有一些人把动词“乐”的中古异读错误地推广到形容词,坚持读作“不亦乐yuè乎”,不免弄巧成拙。
第四,在一些特殊场合如古诗文吟诵活动和其他文艺形式中使用“叶音”或“叶韵”应该得到尊重和宽容。
唐诗、宋词、元曲离我们的时代相对较近,普通读者还能察觉到某些字入韵,希望体现古诗的声音和谐之美,这无可厚非。从现实情况来看,无论是学者还是普通人,对于在特定场合使用“叶音”或“叶韵”并不持强烈反对态度。与此相反,一些人把“叶音”或“叶韵”当成唯一正确读音,甚至指责别人按照规范读音来读为误读,更有甚者要求《审音表》等国家语言规范承认这些伪“古音”,显然不合适。
第五,面向中小学生的教科书和工具书原则上不应标注古音。
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是给大学生用的,但在所选《诗经》和《楚辞》各篇的注释中也仅仅注明每个字所属的上古韵部,并没有给出拟音,也没有要求大家按古音读《诗经》和《楚辞》。大学生的教材尚且不注古音,更何况中小学生的教材呢?
但有些特殊情况需要灵活处理。如“骑”用作名词或量词时古代读去声,折合成今音读jì;用作动词时古代读平声,折合成今音读qí。“一骑红尘妃子笑”中的“骑”按格律要求正好处于仄声字的位置上,应读去声,折合成今音读jì。“胜”表示“禁受”“承受”义时古代读平声,《水调歌头》“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中的“胜”按诗词格律应读平声,折合成今音读shēng。但在今天的普通话口语中已经无此区别,所以《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已经规定“骑”统读为qí,“胜”统读为shènɡ。因此,面向中小学生的工具书和教科书可参照《新华字典(第13版)》和《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分别注明:“旧读j씓旧读shēnɡ”。这里所谓“旧读”是符合古今语音变化规则但不被现代读音规范所承认的今音,并不是古音,更不是像“叶音”或“叶韵”一样的伪“古音”。
(作者:孟蓬生,系西南大学汉语言文献研究所教授)
多元读音并存才能适应现实需求
范子烨
伴随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普及热潮,古诗词诵读究竟沿用古音、拟古音乃至某种方言发音,还是统一采用普通话今音,抑或采用韵脚局部改音(叶音),成为学界与教育界热议的话题,论者各持己见、各有理据。笔者认为,从汉语语音循序渐进的演化规律来看,古音或古音拟读、方言吟诵、普通话正读乃至局部韵脚改音,可以多元并存,各擅其场,不必强行统一:专业研究、非遗吟诵和诗词赏读可取古音方言溯源赏韵,亦可酌情微调韵脚兼顾音韵;日常教学、全民普及以普通话为本,顺应语音自然流变,乃是传承古典诗词音韵之美的合理路径。
溯源赏韵:
拟古音与方言诵读是触摸诗词原生音律的文化钥匙
有学者主张依托拟古音以及粤语、客家话和闽语等南方方言诵读古诗词,其立论根植于“方言是古汉语活化石”这一语言学共识。汉语语音历经数千年演化,诸多中古音要素在北方官话中逐步消亡,却大量留存于各方言体系中。以此类读音吟咏古典诗词,能够最大限度地还原作品创作年代的押韵规则与平仄格律原貌,帮助诵读者切身体悟古人炼字协韵、排布声律的匠心巧构。因此,拟古音与方言诵读在古典音韵学术研究、传统吟诵非遗传承、地方乡土文脉保育等场景里,有着现代汉语读音难以替代的独特文化价值。
汉语语音自上古音、中古音和近古音乃至现代普通话音系,历经几千年流变,北方官话逐步合并入声、分化韵部,而岭南、闽粤、客家片区因地理阻隔、人口迁徙,其方言较多保留了中古四声、闭口韵和入声字等古音要素。大量经典诗词用方言诵读,押韵效果立竿见影。例如,杜甫《春望》诗的韵脚“深”“心”“金”“簪”,其普通话读音韵母各不相同,而粤语读sam、sam、gam、zam(zaam),通篇一韵到底,完美贴合盛唐用韵规范。刘禹锡《竹枝词》“平”“声”“晴”三个韵脚,粤语发音ping、sing、cing,全押-ing后鼻音韵,一韵到底,贴合中古唐诗押韵的特点,完美保存了中古庚韵,兼藏双关之意:晴cing=情cing,读音一模一样,天然体现了谐音修辞的妙趣,而普通话读音:píng、shēng、qíng,分成ing/eng,则押韵断裂。
从拟古音层面看,依托《广韵》《平水韵》等韵书复原中古读音,是音韵学、古典文学研究的常规手段。李白《将进酒》通篇押尤韵,中古拟音里“来”“杯”韵母统一,专业吟诵活动采用中古拟音诵读,可直观体会李白行文一泻千里的韵律气势,而现代普通话读音则比较分散。《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上古音中“说”与“老”同韵,普通话完全脱节,拟上古音诵读便能读懂先秦诗的押韵逻辑。
当然,完全复刻历代标准古音在全民层面推广并不现实。上古、中古、近古音系本身分期复杂,没有唯一的标准化古音,普通人难以系统掌握。而且全国地域方言纷繁,也无法用某一种方言作为通用诵读标准。但这并不代表拟古音和方言诵读没有存在的空间,在非遗吟诵展演、高校古典文献专业课和地方乡土诗词课堂中,它极可能是传承声韵文脉的优选,理应保留一席之地。
立足普及:
全用普通话今音,适配语言规范化与大众基础教育需求
坚持古诗词统一使用现代普通话读音,契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政策,着眼于基础教育减负、全民文化普及,这是日常校园教学、大众常态化诵读的最优选择,也是面向亿万普通读者的基础性方案。
语言永远处在动态演化之中,语音更迭是历史的必然,今音本身就是古音自然演进的结果,以现行规范读音诵古诗,符合汉语发展大势。从教学实操看,统一普通话读音能规避一字多音带来的记忆混乱。例如,最典型的“骑”字,古汉语作为名词表“一人一马”读jì,动词表“跨坐”读qí,《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规范为统读qí,中小学课本统一标注今音,免去学生区分古今异读的课业负担,并降低古典诗词入门的门槛,如“一骑红尘妃子笑”(杜牧《过华清宫》三首其一)。贺知章《回乡偶书》“乡音无改鬓毛衰”,为与“回、来”押韵古音读cuī,现代汉语规范读音为shuāi,课本统一采用规范读法,避免师生在读音争议中耗费精力。
在公共传播、语文统考和全国性诗词赛事等通用场景中,普通话的统一性不可或缺,这样,才能保证全国受众无理解交流障碍。即便部分诗词今读不再押韵,也可通过文字注释说明语音演变史实,不必强行改读字音。如刘禹锡《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第二句“斜”字,课本标注规范读音xié,配套注释点明中古时期“斜”属麻韵,古音近xiá,让学生明白古今音变规律,既坚守现代汉语规范,又普及音韵常识。
不过,全盘否定古音读法并不可取,因为这等于摒弃了音韵审美的原则:纯粹以今音诵读格律严谨的近体诗,容易割裂平仄、押韵背后的创作逻辑,学生难以直观理解诗人炼字押韵的巧思。因此,全今音虽然更适合标准化普及,却不宜成为古诗词诵读的唯一准则。
折中调和:
韵脚局部改音,平衡规范与古韵审美,作为赏析补充路径
韵脚改音(叶音)是介于古音与今音之间的折中方案:日常以普通话主体读音为准,仅在关键韵脚处临时微调读音,既不打破现代汉语整体规范,不大面积更改汉字法定读音,又能局部还原诗词押韵美感,多用于诗词赏析、业余吟诵场景,这是兼顾实用与审美的灵活选择。
传统叶音法起源于宋代朱熹,古人因不解语音演变,于是为《诗经》通篇临时改字凑韵,曾出现同一个字在相邻诗句中前后异读的弊端,明代音韵学家陈第主张“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更革,音有转移”(《毛诗古音考》),从而彻底批判、摒弃了这种做法。现代改良后的韵脚改音跳出旧式叶音误区,不改非韵脚字读音,只对韵脚做临时性赏析读法,不作为法定规范读音。例如《敕勒歌》“笼盖四野”,规范读音yě,赏析诵读时韵脚临时读yǎ,和前文“下(xià)”押韵,日常考试、识字仍严格使用yě本音;再如辛弃疾《鹧鸪天·鹅湖归病起作》:
着意寻春懒便回,何如信步两三杯。山才好处行还倦,诗未成时雨早催。携竹杖,更芒鞋,朱朱粉粉野蒿开。谁家寒食归宁女,笑语柔桑陌上来。
其韵脚字音可拆分为:回huí(ui)、杯bēi(ei)、催cuī(ui)、鞋xié(ie)、开kāi(ai)、来lái(ai),今读无法通篇押韵。而粤语吟诵天然押韵,完整还原宋代词的原生声律;客家话韵脚发音:回(fui),杯(bui),催(cui),鞋(hai),开(hoi),来(loi),全押-oi/-ai,同样完整保存唐宋灰韵原貌。南宋中古音平水十灰韵,是词人创作这首词的本音。当时辛弃疾正隐居在江西信州之鹅湖(今江西上饶市铅山县鹅湖镇)。由此可见,辛弃疾是依本土语音填词,全篇密韵流转,声情并茂。“回”“杯”“催”“鞋”“开”“来”,按照普通话发音,韵脚零散,不能统一,但是业余吟诵可以把韵脚字临时按古音读法叶韵,中间实词全部使用今音,这样既可以体会到词的音韵流转,又不违背现代汉语的用字读音规范。这种模式的边界在于严格区分“赏析临时读法”和“法定规范读音”:课堂识字、字词考核必须遵照国家审音规范,赏析课、朗诵兴趣课才可酌情使用韵脚改音,避免把临时协韵读音固化为标准读音,重蹈宋人盲目叶音的覆辙。
总之,汉语语音千年演变本就是多元融合、渐进发展的过程,古诗词诵读自然不该被单一读音束缚,分层使用、多元并行是兼顾规范、审美和传承三方诉求的圆满解决方案。
从汉语发展史来看,历代诗词本就依托当世通用语音创作:唐诗依中古《广韵》音,宋词承平水韵,明清诗词循近代官话音,语音代代更迭,诵读读音随之迭代亦是常态。今人既不必固守古音拒绝现代演化,也不能因推广普通话全盘割裂千年声韵文脉。“语音的演变是一种自然现象,有风土习惯、生理构造以及心理性格诸要素在后面支配”(朱光潜《诗论》),因此,只有以包容之心接纳多种诵读方式,让古音寻源、今音普及和改音赏韵各安其位,才能让古典诗词跨越语音变迁的历史之桥,持续绽放出永恒的音韵与诗性之美。
(作者:范子烨,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