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是中华诗词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和边塞诗的精神高地。杜甫自陇右南下入蜀,于天水南郭寺写下“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至成都草堂落笔半生沉浮的诗篇,让四川、甘肃两省文脉相融共生。
7月3日,“如意康养 漫享陇原”——跟着诗词游甘肃座谈会在成都阿来书房举行。阿来、蔡强、周啸天、梁平、娜夜、李海洲、阿信、向以鲜等来自四川、甘肃、重庆的多位作家、诗人参会。四川省作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彭闯出席座谈会。在四川省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鲁娟的主持下,作家、诗人们围绕“诗词与川甘旅居银龄康养”主题展开深入交流。大家一致认为,甘肃诗词文化资源丰厚,从玉门关、阳关到凉州、敦煌,每一处诗词地标都是一堂“行走的诗歌课”。
回到唐诗、回到河西走廊,有助于现代人开阔心胸
刚刚从祁连山回来的阿来首先提到,河西走廊是他最爱去旅行的目的地之一,除了地理原因,更因为王维、高适,尤其是岑参的诗歌。当走到武威城或者玉门关,首先想起的就是岑参的诗句。在他心目中,唐诗的标杆除了杜甫,另外一个他特别酷爱的诗人,就是写河西走廊的岑参。岑参的诗歌里有长风浩荡和皓月当空,“激动人心。尤其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回到唐诗、回到河西走廊、祁连山的长风浩宇中,对我们今天现代人开阔心胸有积极作用。”
阿来还提到,既然今天主题涉及康养,其实最大的康养在于精神和主观层面。当我们回到岑参、高适、王维的诗中,会发现边塞诗不全是悲壮的,也有一些写出了优美自然的诗歌。古人讲的就是个“养心养气”,如果跟着诗词游甘肃,有陇东有河西,就能获得抗衡现实困顿的精神力量。
鲁奖诗人周啸天认为,甘肃的河西走廊堪称国内最重要的一条唐诗之路,尤其盛唐边塞诗是中国诗歌史上最辉煌的篇章。他讲述了杜甫与甘肃擦肩而过的故事:杜甫当年弃官后本想投奔甘肃秦州(今天水)的亲友,并在那里写下了奠定其沉郁顿挫风格的《秦州杂诗二十首》,甚至多次实地寻找宅基地和良田,打算在秦州建草堂终老,可惜未能得到足够的支持,最终转赴成都。周啸天感慨,如果杜甫在甘肃遇到知音在当地建草堂,那么文学史的相关篇幅可能就要改写了。
在甘肃生活过四十年的鲁奖诗人娜夜,深情地表达了对故乡的复杂情感与深刻体悟。她感慨自己的诗歌创作和精神境界,都是在离开甘肃后才发生了巨大变化——那些贫瘠与荒凉的记忆,最终都化作了只有在远离时才能写出的诗句,使她对甘肃的记忆愈发珍贵而清晰。她说,看到“跟着诗歌游甘肃”这几个字时,更觉得自己像异乡人般对故乡充满感慨。她回忆起与在场几位甘肃诗人从青春时代就开始向《星星》诗刊投稿的岁月——“成都市红星路二段85号”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坐标,如今大家已白发苍苍,令人唏嘘。她还认为,甘肃独特的地形地貌——雪山、草地、戈壁、荒凉与贫瘠,甚至稀少顽强的植物,都会在游人心中留下沉甸甸的印记,站在古阳关想起“西出阳关无故人”或“大漠孤烟直”,以及戈壁滩上的海市蜃楼,这样的旅行记忆必定丰富而疗愈。
“诗词是最好的康养方式”
梁平结合他曾担任《星星》诗刊主编十多年的经历分享说,甘肃当代诗人并非零散个体,而是呈“集团军”规模成建制涌现,作品质量在全国立得住。他们自觉承接了古代诗人留下的诗歌传统,但每个人又都找到了独特的故乡精神背景,没有同质化——比如娜夜写柔性乡愁、阿信写甘南草原的神性等,角度各异、抒情方式不同,合在一起构成了完整的当代甘肃诗歌谱系。因此他认为,我们不仅可以跟着古代诗人的经典诗词游甘肃,更可以跟着当代甘肃优秀诗人的作品去游历甘肃。
向以鲜认为,杜甫是将甘肃与四川(尤其是成都)联系得最紧密的历史人物之一。杜甫走过的陇蜀之路既是他生命中最艰辛的旅程,也让他留下了中国诗歌史上最璀璨的篇章之一。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后期的创作,使其沉郁顿挫的风格达到新高度。在此基础上,向以鲜提出两点看法:第一,山水是最好的疗愈空间,陇蜀大地拥有古老的人文历史和奇妙的山川风物,对丰富心智、丰满心灵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第二,诗词是最好的康养方式,无论读诗还是写诗,都是极佳的精神滋养。
他还借古罗马学者西塞罗《论老年》的观点指出,老年积累的智慧与经验更有价值,而写诗读诗正是绚烂归于平淡后的最佳精神归宿。最后,他对比了杜甫的“流寓”与当代“旅居”:杜甫是被迫流徙、寻找安身之地,而当代人是主动选择、追求身心康养,动因虽不同,但两者在“人与地的关系”上却形成奇妙的互文——都是在离开原居地后在异地停留,与自然山水和人文环境深度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