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家门口望着那座灰蒙蒙的山,寒风钻进我的衣服里翻江倒海,让我凉得一个激灵。

那座被我们叫做青山的小山,老人们却总唤它活山。他确乎是活着的——风穿过林梢是他的呼吸,溪水流过石缝是他的脉搏,春天的野樱像绯红的轻烟,夏日的知了把烈日唱成歌谣。我在它的怀中长大,尽情地享受着自然的气息。

今年我再回来时,那座山却变得灰蒙蒙的,顶上的灰雾吞没了大半的天空,夕阳在窒息中坠落。最后一丝绯红如同唯一一个清醒者,在无边无际的坟场中呼唤着,试图叫醒在夕阳的葬礼中沉沦的事物,我去打听才知道这座山为了所谓更高的“经济价值”,改造成了一个坟场。

我找到主持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问道:“为什么要把这座青山改造成墓场?那上面那么多的动植物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动物可以卖给动物园,至于植物吗……我看那上面树倒是不少,可以拿去当做原材料卖给造纸厂,这样还能赚不少钱呢!”他拍拍胸脯,自豪地说道,仿佛一个艺术家正在给人介绍着自己最为满意的杰作。见我愤怒又失望的眼神,他便大声地叫喊道:“快看呐,这里有人想要阻碍我们发家致富的道路!”感受着四周人投来绿幽幽的眼光,我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回到家门口,我恍然若失,那些山上的东西,那些自由自在的生命都已化为了尘土了吗?那座山是多少动植物的家园啊?就为了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利益,就要把它们全部摧毁掉吗?我不理解。血红的落叶一片接一片沉重的落在我的肩头,像一场无声却执着的控诉,她明白我关心她,于是她将她所受到的痛楚一一叠在我早已僵硬的背上向我诉说,但我却连抬手拂去这几片轻盈的落叶,都感到彻骨的无力。我想到儿时那些欢快的记忆,想起山中那些充满生命力的事物,心中更是一阵绞痛。

我凝望着那座灰蒙蒙的山,也可以叫死山,他们又在挖坟了,不是给某个已死的人,而是给一个为了利益不顾生养自己的自然母亲的人挖坟。再如此这般下去,他们终有一天会踏进自己亲手挖的坟墓。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初二(9)学生,指导老师: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