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清晨的露水还缀在艾草尖上,奶奶已经坐在阳台上整理青翠的粽叶。
那时候我才七岁,最怕听奶奶唠叨。她总念叨:“糯米要泡三个时辰才软糯,粽叶要在水里漂洗才有灵气……”我坐在板凳上晃着腿,跟着奶奶学包粽子,可粽叶总在我手里散开,糯米像顽皮的雨滴,从每个缝隙往外蹦,让我手忙脚乱却又不得章法。
“慢慢来,不用急。”奶奶似乎看出来我的不耐烦,一边鼓励我,一边接过我手上的四不像。奶奶的手粗糙得像树皮,却能灵活地把粽叶折出漂亮的三角。我气鼓鼓地把粽叶抢过来一摔,吼着:“不包了!超市里什么粽子买不到!”奶奶没说话,只是把散落的糯米一粒粒捡回竹匾。阳光洒下,奶奶的白发跟糯米都泛起莹莹光亮。
直到去年端午前夜,我偶然看见奶奶坐在竹凳上揉着膝盖,看到她手上被粽叶划出的细痕,我才惊觉这些年的粽子从来都不是“买得到”的——那是浸着晨露的粽叶,是凌晨就开始熬煮的红豆,是糯米里藏着的桂圆与蜜枣。
我轻轻坐在奶奶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让粽叶在掌心弯成小舟,糯米不再四处乱跑,乖乖躺在碧绿的襁褓里。奶奶眼角的皱纹盛满了笑意:“乖乖的手真巧!”
厨房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粽香像一条温暖的溪流,漫过墙壁上挂钟的嘀嗒声。我忽然明白,那些我以为烦琐的老规矩,藏着的不仅是比粽绳更绵长的牵挂,更是端午文化代代相传的细腻密码。就像奶奶总说要用红蓝线捆粽子,是因为红线拴着念想,蓝线系着安康。
我低头将最后一个粽子系紧,鼻尖忽然漫过一缕清苦又甘甜的气息,艾草的草香裹着粽米的甜糯,在粽香四溢的氤氲蒸气中,奶奶眉眼含笑,眼神中点点星光,恰如那年阳光下的莹莹光亮。
艾草的清香随晚风漫过窗台,与飘来的粽香缠绕成线。原来,有些传承无需刻意言说,它藏在粽叶的脉络里,浸在糯米的香甜中,随红蓝线的缠绕代代延续——这缕粽香,既是祖孙间未说尽的温柔,更是端午文化在时光里酿成的琥珀,在每一个端阳时节,都散发着温暖而绵长的光。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初二(4)学生,指导老师:周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