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如纱,缱绻在晨曦之间不肯轻易散去。当朝阳探出头来,陈家祠堂的飞檐翘角便似等着佳人,在绚烂云霞中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我踩着青灰的青石板,一步步缓缓拾级而上。忽地,一阵悠远的板幕铃声,宛如山间清泉从庙堂流淌而来。跨过那扇木门槛,一件褪尽华彩,略显沧桑的戏服水袖便直直撞入眼帘,似在无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我挤到前排不经意间的一瞥,竟看到姨妈正在后堂梳妆,纤纤素手捏着毛笔,笔尖饱蘸明艳朱砂,如画家勾勒山水般,一笔一画,细细描绘着面容,恍若真是那散洒鲜花的仙女,笑得惊心动魄。

刹那间,锣鼓声轰然响起,如一炸雷惊破这份静谧。姨妈身姿婀娜,甩起灵动水袖,翩然登场。乌黑发亮、灵动俏皮的发髻与一袭淡雅素净的淡蓝戏服相互映衬,相得益彰。她优雅轻盈地转身,那似雪水袖便掠过雕花栏杆,又忽地如归巢的鸟儿,迅猛收回,宛如一树春日梨花在空中绽开。唱到动情之处,婉转的唱腔流转,朱辰轻启歌声高亢时,清脆悦耳似翠鸟啼鸣,婉转低回时,又似潺潺流水,洋洋不绝。

我彻底沉醉其中,被这技艺的深厚情愫所震撼。然而,当我将目光收回,轻扫台下其余看客时,心中猛地一沉。席上一片杂乱,众人低着的头被屏幕映亮,漫不经心,或三五成群,聊着家长里短,偶尔向台上一瞥,满是敷衍。唯有几位白发老者与孩童在一旁细品着这场艺术盛宴,安静而专注。

散场之后,满地的垃圾、废纸,姨妈静静地跪坐在戏栏边,我躲在立柱后,看着夕阳从天窗洒下金黄,落在她身上,颤抖的手腕带着落满夕阳的水袖上下翻飞,薄纱在曲调中飞扬。八百年的川剧艺术就这样在一代代人的歌声传唱间,默默流传,可如今,它却似一位孤独的守望者,静静等待。

那悠扬的戏文依旧回荡,宛如一条蜿蜒长河,迢递时空,随着时光缓缓流淌,静待人们的回望与珍视。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初二(7)学生,指导老师: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