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清风,半世情长

——题记

 

蝉鸣聒噪的夏日,老藤椅在庭院里摇出吱呀的声响。奶奶坐在梧桐树荫下,指尖缠着米白色丝线,在竹扇骨架间穿梭。阳光透过叶片,筛下细碎光斑,在她银白发梢上跳跃,也照亮了膝上渐渐成形的竹扇。

这把竹扇的扇骨,是用爷爷生前亲手伐下的后山毛竹削制的。爷爷在世时,是村里出了名的巧匠,每年盛夏都会给我做一把竹扇。他削的扇骨光滑不硌手,扇面上要么用墨笔画着笨拙的小猫,要么题着歪歪扭扭的“清凉一夏”,虽不精致,却藏着最质朴的疼爱。后来爷爷走了,那些带着墨香的竹扇成了珍贵的念想,奶奶便默默接过了这份手艺。她的眼神不如从前清亮,穿针引线时总要眯起眼睛,鼻尖微微蹙着,指尖也时常被竹骨的毛刺扎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可她只是用嘴轻轻吮一下,便又继续忙活,从未停下过。

去年夏天,城里的热浪灼人,我总抱怨空调房憋闷,夜里睡不着,还总向奶奶念叨。奶奶听了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那头轻轻应着。挂了电话,她便在灯下忙到更晚。几天后我回家,奶奶颤巍巍地把新竹扇递到我手里:扇骨打磨得光滑温润,凑近能闻到淡淡竹香;扇面上,她用深蓝色丝线绣了小小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缀着细碎银线。“竹子凉性,扇着不伤人,”奶奶笑着说,“夜里热了就扇扇,比空调舒服。”

那夜我抱着竹扇入眠,轻轻摇动间,风带着竹子的清润驱散了暑气,也抚平了烦躁。迷糊间,我仿佛看见奶奶坐在床边,借着月光轻轻为我扇风,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夏夜那样。醒来时,竹扇还紧握在手心。

后来我离家求学,行李箱里总躺着这把竹扇。每当心烦意乱时,我就会拿出来。指尖抚过竹骨和针脚,仿佛能看见奶奶坐在庭院里的身影。那一刻,所有焦虑都烟消云散。

又是一年盛夏,蝉鸣依旧。我握着竹扇轻轻摇动,熟悉的清凉漫遍全身。原来有些爱,就像这竹扇上的纹路,细密而深刻,藏在一针一线里,无论我走多远,总能在不经意间送来沁人心脾的暖意。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清波校区初二(24)班学生,指导老师:冯禧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