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意盎然的大山里,大家都住在精修的自建房里,只有瘪嘴叔一人住在南墙边的土房里。土房的墙壁是用稻草和泥土夯实的。墙面被岁月冲刷也已斑驳不平,老者的脸也是如此,岁月的抚摸,让沟壑般的皱纹爬上蜡黄的脸上,浑浊的眼球如沾满了飞沙般无法抹净,难以直视前方。总耷拉着的嘴,藏着生活的苦楚与老去的无奈。就是这样一位老者坐在土家房的屋檐下看着来往的行人。瘪嘴叔虽让我叫他叔,但已经七旬,所谓“七十而从心所欲”,瘪嘴叔还真称得上。
瘪嘴叔是咱村最年长的,大家都敬着他。走在集市上,瞧见街边炸的藕盒子、酥饼,巷里斗蝈蝈的,只要手一指,嘴一提便有了。两只草绿的蝈蝈就这样被老者提回家,推到南墙边,也不斗,就是静静看着,直到两个绿点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老者不喜这样打斗的东西,只是当个耍玩意。瘪嘴叔喜好的东西少有人知,唯一知道的,便是老者的妻子。
“翠花呀,那会儿跟我是同窗,了解半个月就知道了她的喜好。我呀,每每下学堂就去给她摘格桑花,她拿到花的笑脸和迸发的花一样灿烂。”老者回忆道:“我呢,也大胆地、糊涂地表达了爱意,应是情意相合,我俩向对方父母介绍,你姨父母不同意,但拗不过,只好罢了。”讲完,带我去了他们的“秘密花园”。现在只是一片荒凉,满是黄土的地面,没有植被。“这里以前还是长了草的。”一个土坑,边上围满了枯草茎,“那是格桑花,那会儿种的,现在也枯了。”老者叹息道,“这花和人一样,都没熬过来。”
风从山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轻轻拂过南墙的缝隙。老者依旧坐在檐下,目光投向那片荒芜的“秘密花园”,仿佛在等一朵花重新绽放。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土墙,也染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瘪陷的嘴角——那是岁月刻下的印痕,也是他一生未曾出口的温柔。
有人说,人老了,心就沉了。可这沉,不是无光,而是把所有光都藏进了记忆的深处。
他靠着南墙,像靠着时间本身,静静地等待着,那场永远不会再来的春。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清波校区初二(24)班学生,指导老师:冯禧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