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忆起那个雨天,青石板“哒哒”雨声仍在耳畔——雾丝裹着桐油与泥香漫开,街尾灯笼在雨里晕出暖黄,老伞铺木牌上“油纸伞”三字,如非遗烙印在湿亮木面,也成了我记忆里抹不去的痕。
雨珠串串坠屋檐,积成细流,油纸伞老手艺也浸在雨的凉意中。我远远望见铺主,是位头发花白的爷爷,他蜷坐在竹椅上,指尖轻轻摩挲油伞,伞骨木纹似岁月一刀刀刻就。
我快步穿过空荡的巷子,停在伞铺前。爷爷见了,当即笑开,搬来小凳,用方帕细细擦去雨水:“姑娘,坐。”未等我坐稳,他递来一把油纸伞,抖落积水后解释:“表面有防水油脂,不会浸水。”我怯生生地将伞伸进雨里,伞面纹路在雨丝中若隐若现,仿佛是待破译的古老文明密码。爷爷笑着领我进铺细观。
随着爷爷往里走,他絮叨着一辈子的事——制油纸伞。我望着窗外的雨,又瞧屋内:竹篓里未完工的伞骨,竹篾带鲜青色,如同非遗血脉在工业浪潮里倔强呼吸;墙上非遗证书蒙薄尘,却似文明勋章,在暗光里闪冷光。“工艺精、造价高,没人常用咯!”爷爷的叹息,裹着传承的无奈,像桐油层糊住时代裂缝。
雨渐停,天光从云缝漏下,照亮角落里那辆老制伞车,铜锈如岁月结痂,转起来仍圆润。我拿起油纸伞,望着爷爷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么好的文化不能淡,我愿做传承的桥。”
我撑伞走在青石板上,脚下传来石板的声音,风携雨气与桐油香。回头望,爷爷倚在屋檐下,欣慰地看着我——那时我才懂,这香气早已不只是伞味,更是行走的文化符号。
如今雨雾散尽,我不再是当初怯生生举伞的姑娘。非遗如伞面桐油,历经岁月仍沁暗香,爷爷以一生坚守护它。这段经历,也见证了“非遗人”从观望者,到传承者,再到融伞纹入文创、讲伞事的创新者。终懂:成长与非遗同频,它是文化根脉,予我们底气;我们的创新,是新鲜血脉,让老手艺走出雨巷,让千年文脉焕发新的绵长。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14)班学生,指导老师:胡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