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窗外的秋风跃过树梢,钻过窗帘,携着一缕甜香来到我的桌前。这若有若无的熟悉甜香,来源于窗外的枣树。同老屋前的那棵。这同源同脉的熟悉气息,将我拉回千里之外的故乡,拉回祖母庭院内的那棵枣树下。
思绪追逐起幼时那枣树的模样。浅灰色的树干直耸耸地向云里伸去,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在水泥地的庭院里投下光斑与清凉。每年夏末的某个清晨或傍晚,祖母便拿着一根极长的竹竿在树枝间轻轻舞动。随着竹竿的摆动,一颗颗或青或红的枣便落在了地上。只一会儿,地上的塑料布便三三两两地堆满了枣。祖母捡起半篮,将枣浸没在清凉的井水里。祖母又招来几个邻居,老老少少围坐在树下桌旁,闲说邻里家常。时间在指尖话头、新枣上的水珠里缓慢流逝着。
最近的还乡已是三年之前,四周的几间民房变成了一堆堆红砖,散落在齐人高的草丛里,青苔是它们的衣,杂草是它们的房,放眼望去却是青葱的一片。无缘由地,我从这无边的野草与满目苍翠中看到了半分孤寂来。旧日的乡邻们有的为了生计远走高飞,去了大城市;有的老人只留下冢上青柏葱葱。就是薄薄的一层土,人和人就再也不能相见了。淙淙的溪水从我的指缝间穿过,晚秋的寒意浸透山林。
我实在是太久没有回去了。床上的被褥早已蒙了尘。这一刻,我恍然:我思念的哪里是枣树?枣树的枯荣春秋又何止是岁月?我的似水年华,我的爱恨,像风中的种子,随着时代的飓风带向远方,一去不复返了。由热闹到凄清,故乡的“失落”是必然的。枣树总有枯死的那天,亲友也会离去,但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于悲痛与往事。而是将故乡赋予我的品格——如枣树一般坚韧的根性,内化为我前进的动力。
放下笔,夜色已深,那股想象中的香却愈发清晰,我终于明白,老屋与那棵枯荣交替的枣树或终将消失于天地间,被人遗忘。但是他们早已被我铭记于心。我用大半青春所“逃离”的,终将成为我记忆余烬里最珍贵的藏品。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12)班学生,指导老师: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