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窖穴YH127的尘土,在1936年的阳光下翻飞如金。我的指尖拂过那片牛肩胛骨,一个沉默的“梦”字在斑驳的刻痕中苏醒。
“林”为冠,庇护先民眺望未来的双眼;“夕”为基,承载黑夜中孕育的渴望。这枚字符如楔子劈开时光,让我看见——华夏的梦想,早在我们学会“仰”这一动作之前,已在龟甲兽骨上生出漫漫根须。
我看见了,那预见的双眸,首先望向了厚厚的泥土。“受年?”“有雨?”卜辞的叩问如此质朴,却如惊雷炸响了我那灵魂深处的一片荒原:殷人对丰饶的祈求,是他们在向无尽的虚空乞讨,而是以灼烧的裂纹为契机,想方设法地解读中华大地的脉动。他们预见了风调雨顺的图景,并非等待赏赐,而是为后代规划田畴,修筑大坝,找寻时间的节点。这哪里称得上叫作占卜呢?这分明是古人以骨为纸,以火为笔,为生存的梦想勾勒最初的图纸。那一缕缕青烟,就是他们梦想起航的帆。
我的目光随“梦”的流转而延伸。它走过了金文的典雅,小篆的圆润,在文明的长河中不断重铸、锻造。它也曾见证过老子出关时的预见,那是对心灵自由的向往;承载过“为生民立命”的预见,那是对人间的梦想。从《诗经》“乐上”的朴素咏叹,到《礼记》“大同”的构想,再到“大同世界”的想象,预见如永不停息的火苗,点燃着一代代青年人对美好社会的梦想,这些“梦”,从龟甲上微小的火星,已然成为了燎原之势,直冲云霄。
1910年秋,毛泽东将“孩儿立志出乡关”的诗句夹入父亲的账簿,那是一个青年对个人命运最大的远见。而当他立于橘子洲头,面对“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壮阔,他所预见的已不是个人的未来,而是古老的中华民族涅槃重生的梦想啊!这梦想,在井冈山的星星之火中锻造,在长征的铁血中淬炼,终为旭日,将千古大变局照得透亮。这也是世上最伟大的预见——对世界的解释到对世界的改变,最辉煌的梦想。是用亿万人的奋斗为自己署名的光荣史诗。
洞窟的光影渐渐黯淡下来,牛骨上的“梦”却在我掌心中无声地向我诉说:“预见未来,并非为了被动窥探命运的底牌,而是为了主动铺就梦想的前景。”我们这一代人也将如历代先贤,在时光的龟甲上刻下属于我们自身的“卜辞”——那是对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也是对星辰大海的永恒渴望。每当未来考古学家打开属于我们的时间窖藏,他们会发现,整个神州大地便是最大的一片“甲骨”。
其上镌刻的,是一个民族用不屈奋斗与璀璨梦想共同写就的,照亮千古的壮丽诗行。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弘毅分校初二(9)班学生,指导老师:王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