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一座固执的矿山,而故乡的味道是深埋其中最珍贵的红宝石。
打开那个来自新疆的包裹时,我正坐在满是教辅资料的书桌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守缝眼里见不到一只飞鸟。首先闯入鼻腔的,不是葡萄干的甜腻,也不是馕饼的麦香,而是一股极淡雅,却又极执拗的酸——山楂,是老家门口那几棵山楂树的味道。
爷爷奶奶的信躺在铺子里,字迹歪斜如秋枝,家里的山楂红了,奶奶一颗一颗挑,成串的都买不到这个味儿。
我拈起一颗,它像被夕阳浸透的玛瑙,表面布着细密的斑点,那是风雨途经的印记。它的酸意是隔着距离的清冷,脑海中不禁涌出“渭城柳色关何事?自是离人作许悲”。这红果与那柳丝何尝不像?它们本是无情之物,却因离人的凝望,被赋予了整个故乡的重量。
恍惚间,我看到了他们——在新疆干燥的秋阳下,我的爷爷颤巍巍地举起长竿,瞄准枝头最饱满的那一抹红。竿子起落,山楂便如下雨般落入奶奶撑开的旧床单里。她一定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用那双布满沟壑的手,像筛选珍珠一样,将果子分为三六九等。那些最圆润、色泽最鲜艳的,必定属于我。我仿佛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这颗甜,娃爱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一次丈量,丈量着跨越半个中国的牵挂。
我将山楂放入口中,坚硬的果肉在齿间碎裂的瞬间,汹涌的酸楚直冲鼻腔,激出满眼泪水。可当我再次咀嚼之后,一股潜藏的甘甜便从中升起,抚过舌根,抚过每一个想家的味蕾。
从此,我对乡愁有了确切的滋味—它在酸涩与甘甜的交界处生根,在每一次咀嚼中,完成一场跨越千里的团圆。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34)班学生,指导教师:刘巧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