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是一种格局,一种智慧。懂得舍、勇于舍的人,常能在山重水复处,遇见柳暗花明的意外之得。

欧阳修被贬滁州,蒙受太多的冤屈。然而,他没有沉溺于个人的失意,而是毅然舍下了庙堂的喧嚷与官场的桎梏,转身在琅琊山的秀水明山间,寻得了灵魂的诗意栖居。他览滁州山川,掘宝地美景,疏泉筑亭,将与民休息的思想写进《丰乐亭记》。与山僧对弈,与百姓同乐,听林间鸟鸣,看朝晖夕阴,化作《醉翁亭记》的风流雅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他舍下了官场名利,舍下了锱铢利害,只剩一身风骨,但成就了他文学的辉煌乐章,留下了千古之绝唱!这份“得”,远比他所舍去的,更为厚重与永恒。

明太祖朱元璋,开国皇帝成就一方霸业。世人艳羡他的辉煌,却鲜有人愿意了解他的过往。他出身赤贫,佃农生活让他的祖辈从未直起过腰。年少遇大饥荒,父亲、母亲、大哥以及大哥儿子相继在半个月内饿死,连一方安葬的黄土都没有。无可奈何,他只能入寺为僧。然而,乱世之中,佛门亦非净土,他只能捧着冰冷的陶钵,踏上四处化缘的乞讨之路。每扇紧闭的门后都可能藏着轻蔑的目光,每次伸出的陶碗都盛满世态炎凉。他舍去的,是少年最宝贵的尊严,是面对命运不公时最后的挣扎与哭泣。他如同经历了一场烈火焚身,将那个唯唯诺诺、只求温饱的少年彻底烧毁,从灰烬中锻造出一个足以承载江山社稷的、坚韧无比的灵魂。这“舍”,是命运给他的最血腥,也最珍贵的成年礼。

两种舍,两种得:欧阳修之舍宁静、透彻,在退守中绽放精神之花;朱元璋之舍似烈火焚身,在毁灭中完成生命涅槃。他们的经历共同印证——舍非退缩,而是另一种进取;舍非损失,而是更高的获得。

舍,是放手的空旷,是为了容纳更辽阔的远方。真正的智慧,不是紧握掌中沙,而是坦然摊开双手,拥抱整片天空。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初二(3)班学生,指导老师:岳书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