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竹影摇曳,晕开一汪朦胧的绿,却填不满心底那片由故乡裁出的空缺。风起时,那几竿青竹便在记忆里婆娑,晃得人眼眶发热。

何为远方?

是故园窗畔那一枝青。月华如水,竹影便将清辉筛成碎银,洒在旧窗棂上。风路过,摇落三两声簌簌竹吟,像时光深处的低语。岁岁年年,青苍未改。竹梢仍倔强地牵着儿时那只褪色的纸鸢——风一吹,乡愁便湿了满院。

竹声簌簌,倏忽间,竟缠绕成外婆唤我乳名的呢喃。抬眼,目光望断重重山色,那尽头,是我亘古长青的故乡。庭前旧事,如竹节般历历分明。

何为风骨?

是乡土孕育的坚韧。外公寡言,他的世界,是掌间老茧与院中那几竿直竹。竹立尘世,遍体风痕却不着尘埃。斜阳漫过,他静坐竹荫,苍老的手抚过竹节,如同抚慰老友的脊梁。“你看这断口,”他喃喃,“旁侧必憋出新枝,这是它的脾气。”我于是明白:竹的傲骨,便是乡魂。它既教我生根,又何惧世间风雪?

抚竹如抚乡音,望竹如见故我。

何处是故乡?

竹,是立着的故乡。月如钩,挂在竹梢,将清冷的光纺成外婆落在未完工针线上的银发。这月光也曾照亮李白的霜,今夜又浸湿我的衣襟。笛声幽咽,孤舟难系,声声叹惋都随竹影飘散,却越不过万重青山。

然而,竹的低语穿越年光:每一次远离,都是为了更深地回归;所有漂泊,终将靠岸。外公的话语仍在风中:“竹每向天空探高一节,它的根,就往黑暗的泥土里扎深一寸。”

月落寒山,为竹林披一袭青衣。天地间,唯有青竹与我,将心事低吟寄予风中故人。

何以慰乡愁?

心有竹影,归途自长青。恍然回神,檐下竹影依旧,而穿隙而过的风,竟落得一身故园的清冽与温存。

原来,远方不过是故乡伸展的竹枝,悄然探入了我他乡的窗。如此,何处,不故乡?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东区)初二(10)班学生,指导老师:杨艺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