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手腕又一次轻点,一个带着湿意的、粉色肉垫轻轻覆上你的手背,一团毛茸茸的温暖便滑入掌心。请停一停,这里有一篮子我与我的猫的故事,想与你分享……
雨似银竹,落入又一圈深秋,它小小的身影再次闯入我的世界。我撑着淡黄色的伞忍不住跟了上去,它一步步走得摇摇晃晃,小爪子像是沥青的路面上短暂生出的白蘑菇,一朵朵的,在我心中留下一盏盏不灭的灯。而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相遇,而是命运递来的一本无字之书。我即将从中阅读爱,阅读生命,并最终,阅读到我自己的未来。
软乎乎的身子在手心像一捧温润的奶油,甜腻的味道抹在眉弯处—我,正情意绵绵地注视你这团忽然降临的毛茸茸的温暖。这时你的小鼻子微微翕动,胡须也猛地一跃。我还没缓过思绪,在遐想,是不是只有最先开的那朵樱花,能染出像你鼻子那样球弹的冰粉?
全然没注意到你已试探着拉开眼睑,瞳孔在光线下缩成一条神秘的竖线,而里面映出的第一个影子,就是我。
我迫不及待地了解你,就像你猝不及防地了解我。至此,两颗同样不安的心脏被塞进了同一个热气球,飘上了天空。
那段时间,为留下你,我像阵龙卷风一样刮过来刮过去,刮得猫毛满地。你是否知道你对我的感激与爱意已从嘴角走漏风声?“喵”的一声,像一块小方糖“噗”地掉进水里,周遭的空气都泛起甜津津的涟漪。
时间的折扇总是“哗”地打开,被振坠的风在耳机中酿成半阕残诗,在你弹簧般的尾巴下铺上鲜亮的颜料。我刚踏入门框,正庆幸能不再与太阳共享一个甜筒,你脚下一踩,骤然化作一道闪电。柔软而坚定的肉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掠过肩头,一眨眼,我口中的甜蜜已是你胡须上颤巍巍的战利品!你慢条斯理地叼着它,从喉管挤出一声“喵”,似一串慵懒蓬松的逗号,却有着溢出屏幕的调皮,使我感到四面八方涌来小小的快乐。
当太阳如醉酒的雏菊,为蓝釉般的天空绣上花边,月牙又游走在星辰边缘,我们亲密无间的友谊也酝酿为蜜。
你的爪子是洗泡过的茉莉花苞,拂过我的鼻头,掸去我的厌倦疲劳,亲昵时的尾巴,如一脉有了生命的藤蔓,以最迷人的姿态将信赖与陪伴埋没在我的胸脯。
猫耳的轮廓投射在臂弯,我无限惬意地打理着你的猫砂,我总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好……
好朋友来串门,开了门,是我极具感染力的笑直冲脑门。我怀抱着你在看《淘气故事集》。爸妈都说,我的笑就像维苏威火山爆发时,庞贝古城旁一株于火山灰中迅速盛放的野花,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不管不顾的、纯粹的生命力。是任何困难都无法打倒的。
我又开始给你拍照,也不在乎拍得好不好看,“咔嚓咔嚓”一顿操作,附上一张猫毛特写。你猜不出,除了你,我开始注意到其他小美好:你身后不张扬的那枝晚香玉,借着修长而温婉的花茎,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独自咏叹着一场安宁的、洁白的梦;你亲吻的汤汁笑纳着飘落的零花;你脚下的檐瓦支棱着亮莹莹的蜘蛛家族的乐谱……我终于“阅见”,未来不在远方,它由无数这样的当下构成。是你,将世界翻译成我读得懂的诗句,教会我阅读一缕风、一株草,阅读所有微小生命里蕴含的广阔梦想。
世界在悄无声息地旋转,放大、缩小,前进后退,像揣入袖的时光,稳稳地熨贴在我的心里。
而你和我的灵魂宛如冬雪莅临于沧海,藏匿至云端,气球般轻轻地来,轻轻地走。噢,我的朋友,你是第一片专为我而来的晚霞,赠我满天绚烂;终又化作一缕被夜消融的流云划过,未带走半片星子。
我垂下的泪滴在空虚的野火下分洪启意,晕染的灯火掺和着烟云袅袅,渐也不知飘向何方。
在那个注定的时刻,我倔强地握住你的爪子,最后一次凝望你的灵魂,你对我轻轻眨眼,流转最后光芒的眼珠,仿佛是那颗沉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每平方厘米1.1吨压力下形成的完美球形二氧化硅玻璃珠—科学报告里说,那是地球上最光滑、最圆润的人造物体。而你眼中映出的最后一个身影,是第一次正视死亡的我。
像通过“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所窥见的,一颗遥远系外行星的模糊轮廓,虽不真切,却承载了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的全部不舍与温柔……
生命与生命的相遇,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塑造。你用一团毛茸茸的温暖,重塑了我的四季,也让我读懂了你留下的最后箴言:死亡不是终点,被遗忘才是;而对抗遗忘唯一的方式,就是带着爱,去热烈地创造美好。
如今,这团温暖成了我行囊里的星光与笔。它让我在怯懦时勇敢,在冷漠时温柔。而这,就是我所“阅见”的未来图景——一个由无数微小温暖联结起来的世界。也正是我要“书写”的、最炽热的梦想——将我从中获得的全部力量,化为建设这个世界的、具体的诗行。
(作者系成都市树德实验中学(东区)初二(15)班学生,指导老师:刘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