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我又在楼下的桂花树下站了许久。金黄的碎花缀满枝头,像是撒了一树星星,风过时甜香便涌进鼻腔。我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突然想起外婆围裙上总沾着这样的桂花香。
小时候每到十月,外婆总会用竹竿轻轻敲打桂树。我提着小竹篮在树下转圈,看细碎的金黄像雨般簌簌落下。外婆的蓝布围裙兜着新鲜的桂花,她总说“要挑完整的花骨朵”,枯瘦的手指在花枝间翻飞,却比春天的蝴蝶还要轻巧。我踮脚想帮她,花瓣却总从指缝溜走,惹得外婆笑出眼角的皱纹:“慢些吹,别把花魂都吹散了。”
晒花时外婆会把我抱上藤椅。我们并排坐在桂花堆里,看阳光穿过花瓣织出琥珀色的光晕。她教我用纱绢过滤花蜜,“要顺着一个方向搅,像揉面团那样”。玻璃罐装满时,她总要在瓶口垫片宣纸,说这样能锁住整个秋天的甜。我数着日子等桂花蜜熟成,外婆却总说:“等你考上中学那年,咱们酿的蜜正好。”
去年深秋收到外婆寄来的包裹。褪色的蓝布包裹着三个玻璃罐,最底下那罐标签已经泛黄,2015年秋的字迹被岁月洇得模糊。我对着阳光摇晃玻璃罐,细小的桂花在蜜中舒展,恍若外婆站在桂树下仰头微笑的模样。她走后第三年,老屋后的桂树再无人照料,却依然年年开花,像是固执地守着某个约定。
此刻风起,我看见满地的桂花正在跳最后一支圆舞曲。远处飘来孩童的笑声,他们举着塑料袋在树下奔跑。我悄悄接住几朵落花,忽然明白外婆把整个秋天的甜都酿进了时光里。每当桂香漫过城市楼宇,那些被蜜汁浸润的往事就会在舌尖苏醒,咸涩的思念便裹着桂花的甜,在喉头开出一朵不会凋零的花。
(作者系成都市泡桐树中学同文分校初二(4)班学生,指导老师:刘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