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曾给青花瓷定名时写道:“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而外婆家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立在案头,釉色白里泛青,花瓣晕染如雾,瓶底那枚模糊的“宣德年制”纹样,被岁月磨得温润,却藏着一段没说完的旧事。
每次来到外婆家,我都会去欣赏外婆家的青花缠枝瓶,小时候不懂青花,只以为是一个瓶子,只觉得好美,青花纹路缠成圈,瓶肩那朵牡丹的花瓣尖,还留着当年窑工指腹蹭过的淡痕,外婆说:“这瓶子是我们祖上所流传下来的,烧窑的火候、画花的笔锋,都是先辈攥在手里的功夫。”
有空时,跟外婆去瓷厂老作坊,老匠人王师傅蘸着青花料,笔锋在瓷坯上“走”得又轻又稳,王师傅与外婆是故交,所以看到外婆带着我来,就问我要不要尝试画青花,对于年幼的我,甚至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是激动的,所以我主动地跟王师傅学画青花瓷,当毛笔蘸着青花料在素坯上勾勒时,王师傅说:“你看这笔锋浓转淡之间,藏着中国人的含蓄。”我突然想起《青花瓷》的歌词“素坯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原来,周杰伦唱的不只是青花瓷,而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审美,不张扬,却越品越有味道。其实,传承不是让所有人都去画青花,而是像这句歌词一样,能从笔锋浓转淡里,读懂古人的用心,让这些美的东西一直留在我们的生活里。
但现实却亦残酷,王师傅感叹:“现在年轻人更爱印花瓷,嫌手绘青花‘费时间’。”他的徒弟也改行做了陶瓷摆件,“手绘一天不如机器印一箱”。我与外婆都为之可惜,但外婆却看着我画的图样歪歪扭扭的茶杯,说道:“文化的传承是将坚持与技艺相融合,像你一样……我与他外公还有你,从年少就相识了吧,这作坊你一待就是大半辈子。”王师傅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可惜时光不留情,你们过几天来拿吧,等我烧好了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现在那只歪枝青花杯是王师傅送我的,与他在退休前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放在一块烧的。而我通过这只杯子也知,青花瓷的传承,从不是把瓶子锁在柜子里,是王师傅手里的笔,是我歪歪扭扭的青花枝瓶,是我们愿意把“慢功夫”捧在心里的珍惜——那抹青,是土与火的约定,也是我们和老手艺的温暖相逢。
(作者系成都市第十一中学初二(2)班学生,指导老师:彭舒)